丑塔在狂暴的时空乱流中不知翻滚了多久,终于渐渐驶入一片相对“平缓”的地带。塔内,孟轩如同一尊血染的雕塑,靠着冰冷布满裂痕的塔壁,一动不动。他闭着眼,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微弱到极致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丹药的药力,在他体内缓缓化开,如同最温柔的溪流,滋养着千疮百孔的神魂。混沌道种虽然黯淡,但并未熄灭,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修复自身道基的裂痕。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消化着刚才那短短交锋带来的一切。魍为道尊那随手一击的恐怖威力,那猩红邪光中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残忍,那平台上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那数道道尊级别邪物的可怕威压……以及,最重要的,刑柱上,飘雪、凰音、月婵那痛苦到极致、魂体近乎透明的景象!每一幅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带来撕心裂肺的痛,和滔天的、冰冷刺骨的恨!但他没有让这恨与痛吞噬理智。相反,他强迫自己,用最冷静、最残酷的方式,一遍遍地回忆、分析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魍为的实力,深不可测。正面抗衡,毫无胜算,一丝都没有。那平台的防御,极其严密。不仅有魍为本人坐镇,还有数头道尊级别的邪物巡逻,更有无形的邪恶禁制笼罩。三女的状态,糟糕到极点。魂力被持续抽取,痛苦折磨无休无止,随时可能彻底消散。令人绝望的绝境!但,孟轩的眼神,在黑暗中,缓缓睁开。那里面,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不能硬来。”他低声自语。“必须潜进去。必须靠近。必须找到机会。”“丑塔的隐匿,是唯一的依仗。魍为虽然强,但他的注意力,不可能时刻保持在最巅峰。那些邪物,也有巡逻的间隙。”“三女的魂力被抽取,痛苦的波动……或许,能掩盖我靠近时极其微弱的气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等一个万分之一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血气和恨意。开始行动。首先,是疗伤。他盘膝坐好,全力运转功法,疯狂吞噬塔内混沌气息和丹药之力。他不吝啬资源。将从琉璃世界、魂界、冥界得来的、所有能用于疗伤、恢复的天材地宝,不要钱般地吞服、炼化。时间,在塔内缓慢流逝。外界的混乱光影依旧,不知日月。不知过了多久。孟轩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内敛,气息虽然还未完全恢复到巅峰,但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法力也恢复了八成以上。最关键的,是神魂的疲惫与创伤,基本痊愈。冷静和理智,重新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他站起身,走到塔壁前,手掌贴上冰冷的塔身。“丑塔……”他低声呼唤,心神与塔紧密相连。他“感受”到塔的灵性似乎有些黯淡,隐匿神通的效能,大约只有全盛时的六七成。“委屈你了。”孟轩轻轻拍了拍塔壁,如同安慰受伤的战友。“但,我们还得回去。”“这次,不硬闯。我们……悄悄地回去。”他操控着丑塔,再次进入那种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的隐匿状态。然后,开始了漫长而无比艰难的返程与潜行。他没有直接朝着感应中平台的方向直线前进。那是找死。他先是花了很长时间,在外围区域小心翼翼地游弋,观察着那些邪物的巡逻规律,感知着空气中邪恶禁制的强弱分布,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相对“安全”的、禁制较弱、巡逻较稀疏的路径。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也像一个在雷区中潜行的工兵。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丑塔的移动,慢得令人发指。往往要花费数个时辰,才敢向前挪动数里。遇到邪物靠近,立刻静止不动,将隐匿发挥到极致,连塔内的气息都彻底封闭。直到邪物远去,才敢继续前进。时间,在这种极度紧张的潜行中,仿佛被无限拉长。孤独、压抑、以及随时可能暴露的恐惧,如同毒蛇,时刻啃噬着神经。但孟轩的心,却异常地平静。他的眼中,只有那越来越清晰的、来自三女魂体的痛苦波动,以及那平台的模糊轮廓。近了。更近了。终于,在不知经历了多少次与巡逻邪物的“擦肩而过”,避开了多少道隐蔽的邪恶探测后,丑塔,再次来到了那片被邪恶气息笼罩的平台附近。这一次,他没有在外围停留,而是选择了一个在他观察中,巡逻间隙相对较长、禁制波动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的方向,操控着丑塔,以一种几乎是“蠕动”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朝着平台的核心区域——那三根暗金刑柱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塔内,孟轩的呼吸,几乎停止。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丑塔的隐匿和对外界的感知上。他能“看”到,那三根刑柱,越来越清晰。能“感”到,飘雪她们魂体上传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与微弱。能“听”到,锁链上幽绿邪火灼烧魂体时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近了……更近了……距离那最近的、属于凰音的刑柱,已经不到百丈!这个距离,对于道祖而言,几乎是触手可及!但孟轩不敢有任何异动。因为,在刑柱前方不过数十丈的地方,那张白骨与金属的狰狞王座上,魍为道尊那笼罩在翻腾黑气中的身影,依旧端坐。那两点猩红邪光,虽然没有直接看向这个方向,但其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机会……还没有。必须等。等一个魍为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吸引,或者……等一个能够瞬间切断锁链、救下三女、并立刻远遁的完美时机!孟轩的目光,死死盯着刑柱上那三道微弱的魂影,盯着她们脸上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盯着锁链上不断闪烁的暗紫色符文。“等我……”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吼,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淋漓。“很快……很快……”丑塔,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静静地潜伏在距离刑柱不足百丈的、混乱光影与邪恶气息交织的阴影之中。猎手,已就位。只待,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