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男人走上城墙。苏慕言!无官无职,确是李毅身边最倚重的谋士,标准的书生模样,文质彬彬却又弱不禁风。整个朔方郡主城多亏有他的存在,现在才能勉强的运转下去。“慕言,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说让你在城里待着吗?外面风大,别染了这疫情之灾。”顾言笑着摇摇头,话说这些天确实处理的事情太多,东奔西走,身体真的有些吃不消。“殿下都好多天没睡了,臣哪敢歇着。”李毅没说话,了解这个人,看似文弱,骨子里却犟的很。无奈只能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他身上。顾言倒也没有推辞,只是自己又紧了紧。两人并肩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黑压压的人潮,沉默了很久。“殿下,上郡那边有消息吗?”李毅摇了摇头。“殿下觉得,三殿下会来吗?”“会。”李毅的回答很干脆。李显这个弟弟,他接触不多。小时候,这个三弟跟在太子屁股后面跑,文文静静的,像个女孩子。别人都说他腼腆,可李毅知道,这个弟弟心思最重!后来去了上郡就藩,听说干得不错,减免赋税、整饬吏治,把封地治理得井井有条。通过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还是一个有本事和格局的人,这种国家大事,他相信,作为皇子绝不会袖手旁观。苏慕言倒有些意外,“殿下如此自信?”李毅没有回答,却将腰杆挺的更直了些。苏慕言最终还是微微叹了口气,好像知道了些什么。“那如果三殿下不来,殿下打算怎么办?”李毅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想了无数遍,可每次都没有答案。如果李显不来,他还能有什么办法,西河郡已经发来信报,他们已经自身难保,分不出一兵一卒一粮一药。只能等么?现在的疫情还没有爆发到最高点,而到时候对面的匈奴人会不会给他们更多的时间?“殿下。”顾言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还没到那个地步,不管三殿下来不来,臣都会陪在殿下身边。臣现在就回家里一趟,看看爷爷那还有没有多余的粮食!”李毅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感动。“慕言,这已经是你第三次去了,苏老那点家底恐怕快被你榨干了!”苏慕言摆了摆手,“谁让他是我爷爷,我主打就是啃老!”说完,二人相视一笑,也算是在艰苦的日子里难得的笑容。“慕言,你说本王是不是很没用?守了这么多年的边防,到头来连自己的百姓都护不住。”“殿下已经做得很好了。”顾言认真地说,“换成别人,未必能做得比殿下更好。”“可本王要的不是‘很好’,本王要的是‘万无一失’。”李毅攥紧了城墙上的垛口。“本王是李家的子孙,是大晋的皇子,是这朔方郡的王。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百姓,都是本王的责任。如果本王护不住他们,那本王就不配坐这个位置。”此话一出,风刮的更大,黄沙漫天。城下的流民中又有不少人倒下,可能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走吧,去库里看看还能不能挤出点粮食。实在不行,城里的军马便是最后一条路。”“殿下!这些可都是陛下”“管不了那么多了,马杀了还能吃肉,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而此时,距离朔方郡不到半日路程的官道上。一支车队正在黄沙中疾行。几十辆大车,排成一条长龙,车上装满了粮食、药材、棉衣,还有各种防疫用的草药和器物。车轮碾过黄土,扬起漫天烟尘。而就在车队最前面,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上,一个身穿甲胄的年轻藩王却挺直腰杆,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大晋三皇子,上郡藩王,李显,还是做出了决定,而且是亲自送来!当初接到那封信以后,说实话他真的犹豫了几天,可后来,却想明白了。事从本心,有些位置的争,有些事也得做!所以这一次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没有听母后的话,几乎带着上郡全部的物资而来。这个队伍已经连续赶了两天两夜的路,人困马乏。没办法,其实当他们路过西河郡的时候,便已经发现了疫情的严重性,那里也已经有了三成的人染病,真的自顾不暇,整个城郡全面封锁关闭,也出现了物资匮乏的打击。而李显便当即留下了十多辆物资交由西河郡,这一来一回便耽误了不少的功夫。再加上本来收到信以后出来的就晚,这就导致这期间耽误了好几天,没办法,这一路上便是快马加鞭,不到万不得已时绝不会喊停。,!不是不累,是没有时间。他初步算下来,以西河郡为基准的话,那二哥的朔方郡只会更加的严重。多耽误一刻,就可能多死一批人,就有可能出现外敌的变故!这一刻,李显真的心急如焚、“殿下,喝口水吧。这里疫情严重,这是专门配的药物,应该可以抵挡侵害。”李显倒没说什么。直接一口吞下。朔方郡重要,自己的命同样重要,这可绝不能马虎。“其他人都吃了么?”“回殿下,吃了!”“好,离朔方郡还有多远?”“照现在的速度,今日午后就能到朔方郡。”李显深吸一口气,午后,这次是真的近了,现在这一路上,已经出现了很多的百姓逃离,可奈何又被其他郡都挡在城门之外。已经出现了一片狼藉的迹象。“传令下去,加快速度。路上的百姓,留下点人能救就救。到了朔方郡,再好好歇。”“是。”侍卫策马去传令,李显这才稍微安心下来,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秋天的西北平原一片枯黄。但是天很高,很蓝,云很白,也很美。但就是如此美丽的地方,却危机四伏。而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赶快赶到朔方郡,把物资送到李毅手上。说完,直接一个催马加速。马蹄声碎,黄沙漫天。“二哥,你可得撑住了”:()什么痴傻世子?那是朕的好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