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摸过棋?”老爷子忽然抬头。“在谢侯府那会儿,跟他切磋过几回。”“那你给瞅瞅,眼下这盘,黑子还有救没?”“行啊。”谢琳琅接过顾老家主递来的黑棋。她低头一扫。白子密密麻麻围得铁桶似的。黑子被挤在中间,七颗残子呈散落状。彼此间距勉强能叫“接气”,却无一处可延展,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咦?这……”她眉头微挑,目光凝在右下角那处看似寻常的夹击空档。“玲珑局?”“哎哟,眼尖!正是玲珑局!”顾老家主一拍大腿。“祁老头前两天还跟我杀了一盘,我执黑,他执白,开局不过三十手,我就被他逼得频频长考;后半盘更是连弃两块大龙,差点被他杀得怀疑人生!以前他下棋可老输给我,连输三年,上回还输了两坛陈年梅子酒呢!这才多久,人家居然反超一大截?我不服气啊!”“这局……”谢琳琅指尖一顿,声音轻了点。“我好像听祁明曜提过。”“嗐,不方便就算啦!”顾老家主立马摆手,语气挺豁达。“你别有压力,我自己再琢磨琢磨。酱菜的事,按小远说的办就行;往后有啥难处,随时喊他,别客气。”她捏着那颗黑子,看着老人盯棋盘的样子。谢侯最看重祁家。而自己偏偏靠二哥搭上线,攀上了跟祁家走得最近的顾家。她手腕一抬,黑子“嗒”一声落定。“这儿一走,整盘就活了。”顾老家主盯着那个点,瞳孔骤缩,又扫一眼全局,突然腾地站起身,两手死死攥住棋盘边沿,指节泛白,眼睛瞪圆。“妙啊!太妙了!我熬了半个月,翻烂三本棋谱,愣是没瞧见这一手!琳琅丫头,你藏得够深呐!”“您可千万别夸我。”她笑着摇头,手指轻轻捻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其实是我沾了祁公子的光,他教我下棋时聊得兴起,顺手就摆了这局,说是他师父传下来的。当时他一边落子,一边随口讲了几句棋理,我听得入神,连茶凉了都没顾上喝。”“他师父……”顾老家主一愣,手顿在半空,眉毛猛地向上一挑,眼珠转了两圈。、随即恍然大悟,气呼呼抓起几颗白子,指尖用力一弹。啪一声全砸回棋盘上,棋子蹦跳着滚开。“怪不得!怪不得!祁老头偷偷抱大腿去了!他师父那位画能惊动皇城、棋能逼疯老前辈的高人,居然真收了徒弟?!”“我记性一般,也没啥耐性,更没苦练过棋艺。”她垂着眼,把一枚黑子按进左上角星位。“就是觉得这局太漂亮,像看戏一样过瘾,才多看了几遍,顺手记住了。前后也就看了四遍,第三遍开始默记拆解,第四遍试着复盘。记错了三处,当场就被祁公子指出来,还罚我抄了三遍棋谱。”“小远,快去厨房吆喝一声!今儿中午,我要陪两位新交的小朋友,好好喝两盅!”顾远行一听这话,抬腿就迈出门槛。他脚步不停,绕过影壁,穿过游廊,径直奔向灶房方向。门帘刚被掀开一条缝,他已扬声喊道。“灶上听着!老爷子发话,今儿加菜!温酒烫壶,双份!”谢琳琅见顾老家主压根没提“按啥菜做”这茬,也就干脆不张嘴。只挨着二哥坐在边上,陪老爷子摆棋、落子、数气。刚到中午。谢琳琅抬眼瞧见满桌子热腾腾的菜,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老爷子一句菜单都没问!“琳琅姑娘。”顾远行端着碗碟走到桌边,一边招呼大家坐,一边笑着解释。“这些全是我们府里大厨照着祖父口述郑大厨当年做的菜,一道一道扒拉出来复刻的。光是试味就试了七轮,咸了减盐,淡了加酱,火候不对就重炖,汤色不亮就重吊。昨儿晚上最后一道琥珀核桃,老爷子尝完直接拍了案,硬是让后厨又熬了三锅糖浆。”她笑了笑,点点头,顺势扫了眼桌面。二十来个盘儿碟儿摆得错落有致。其中五样是点心,模样跟她早年亲手捏过、揉过,几乎一模一样。酥皮的褶皱数、豆沙馅的鼓包弧度。顾远行眼尖,一见她盯着那几块点心发呆,立刻抄起旁边搁着的筷子,轻轻塞进她手里。“老爷子追着大厨问了一整宿,人家都快被问懵了,琳琅姑娘您可得帮帮忙,尝尝看,哪几道还带着老味道?要是真对上味儿了,也替大伙儿指条明路!他刚还在偏厅攥着灶房账本念叨呢,说少一根葱丝都不准端上桌。”她爽快接过筷子。“我嘛,就是闲来瞎捣鼓吃的,跟正经掌勺的师傅比差远啦!但要论谁最懂吃、最敢评味儿……那必须是我呀!来,先动这一口!”她夹起离自己最近的那块点心,送进嘴里,慢慢嚼着。,!桌上三个人都不吭声。“挺香,也够劲儿……不过……”她咽下最后一口,顺手拈了第二块咬下去。“料是顶好的,火候也拿得准,可缺了最关键的一样东西。”“啥?到底缺啥?”顾老家主身子往前一倾。“人情味儿。”她把筷子轻轻放回筷架上,抬头看向老爷子。“甭管是文火煨汤、旺火爆炒,还是蒸着、炸着、煎着、烙着,每一环都要盯得死死的,手上不能偷懒,心里不能走神。就跟下棋一样,你琢磨得多,招儿才活;做菜也是,光把菜做熟了填肚子?那顶多算个烧火工。这话,是郑大厨手把手教我的。”两块点心下肚,她心里已经踏实了。那个总爱系条洗得发白的蓝围裙、说话慢吞吞的老先生,果然是郑乾坤。名字虽是今天才知道,但她打心眼里高兴。当年是她亲手擦净他脸上的灰,给他换上新衣。捧着骨灰罐子走了十里山路,把他好好安顿进山坳里的松树林。这份师徒缘,她没落下半分。老爷子听完,久久望着她。“我总算晓得,他为啥非把那本熬干心血写的《巡游记》,硬塞进你手里了。”“您想岔了,”谢琳琅垂眸,“书不是托付给我的……是他走后,我才找到的。消息来得晚,隔了几天我才赶过去,去他常蹲着的小饭馆收拾屋子。:()回村摆烂后,假千金带全家脱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