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星宿海时已是八月初。高原的雨季刚刚开始,青灰色的云层低垂,细雨如织,将天地缝成一片朦胧的水墨。林晓坐在越野车后座,掌心向上,林晚的魂体分身如掌心大小的精灵,盘膝坐在她手掌中闭目养神。“能量消耗怎么样?”开车的苏九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比预想的少。”林晓轻声回答,“只要维持基本形态,不进行剧烈活动,我能支撑十二个时辰。但如果晚晚要完全实体化行动,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力竭。”陈老道坐在副驾驶,正在整理这次行程的笔记:“六个月后惊蛰,昆仑玉珠峰。时间不算充裕,但足够我们做准备了。秦隐修说他回终南山整理守碑人遗留的典籍,看看有没有关于洗魂池更详细的记载。”林晚睁开眼睛,小小的魂体在掌心站起:“姐姐,我有点担心妈妈。父亲的事……该怎么跟她说?”这是返程路上她们最沉重的话题。林致远牺牲自己摧毁蛇卵,这是英雄之举,但对等待了十五年的沈如烟来说,这无疑是第二次失去。而且这次是确切的死亡,连一丝“可能还活着”的希望都没有了。林晓沉默。共生状态让她能共享林晚的情感,此刻心里堵得难受。她能想象母亲听到消息时的反应,但想象不出该如何安慰。车行至西宁郊外时,雨忽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公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林晓腕上的魂誓锁突然开始发烫——不是预警的微烫,而是灼热的刺痛。“停车!”她急道。苏九猛踩刹车。越野车在公路边停下,扬起一片水雾。林晓推门下车,环顾四周。这里是荒郊野岭,右侧是连绵的土山,左侧是稀疏的杨树林。看起来一切正常,但魂誓锁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怎么了?”陈老道也下车,手中已扣住三张雷符。“有东西在附近,很强,带着敌意。”林晓抬起左手,金锁在阳光下浮现出来,锁链的虚影延伸向杨树林深处,“在那边。”几乎同时,林晚的魂体突然剧烈波动,小小的人影抱着头蹲下:“好多……好多哭声……树林里……有冤魂……很多很多……”林晓将林晚收回体内——魂体分身状态会降低她的感知能力。当林晚的魂魄完全融入后,她听到了:风中确实有隐约的哭泣声,男女老少都有,混杂在一起,凄厉而绝望。四人小心地走进杨树林。树林不深,走了约百步就看到了源头——那是一个新挖的土坑,坑不大,但坑底密密麻麻堆满了白骨。不是古代的白骨,是新鲜的,有些骨头上还挂着腐烂的皮肉。粗略估计,至少有二三十具尸体。更诡异的是,所有白骨都是两两相拥的姿势,像一对对拥抱的情侣或兄弟。而每对白骨的天灵盖上,都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孔,像是被什么东西钻透了。“双生子……”秦隐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竟然跟来了,脸色惨白如纸,“这是守碑人处理失败祭品的方法。头骨钻孔,抽出魂魄,尸体埋在一起,让他们死后也不能分离。”林晓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头骨的孔洞。孔洞边缘光滑,不像是利器钻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出来的。她想起蛇窟中那些被蛇卵吞噬的魂魄,心头一沉。“守碑人不是已经解散了吗?”苏九握紧短刃。“明面上的解散了,但暗地里……”秦隐修苦笑,“守碑人传承三百年,分支众多。我这一支主张停止献祭,但还有另一支,他们相信双面神和蛇卵才是沈家复兴的希望。现在看来,他们不仅没停止,反而变本加厉了。”陈老道检查了泥土:“埋下不超过三天。也就是说,我们前脚离开终南山,后脚就有人在这里处理尸体。他们知道我们的行程,在警告我们。”话音刚落,树林四周突然升起浓雾。不是自然的雾,而是灰黑色的,带着硫磺味的雾气。雾气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无数条蛇在爬行。“是‘蛇雾阵’!”秦隐修急道,“守碑人残党最擅长的困杀阵法!快退!”但已经晚了。雾气迅速合拢,将五人困在中心。能见度降到不足三米,连彼此的脸都看不清。林晓试图用魂誓锁的金光驱散雾气,但金光射入雾中就像泥牛入海,毫无作用。“没用的,蛇雾专克魂力。”秦隐修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必须找到阵眼破坏,否则雾会越来越浓,最后我们会窒息而死。”“阵眼在哪里?”陈老道问。“通常在最不可能的地方……”秦隐修的话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秦前辈!”苏九循声冲过去,但只摸到一具温热的身体——秦隐修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支黑色的骨箭,箭尾还在微微颤动。“他在……土坑里……”秦隐修艰难地说完,昏死过去。林晓看向那个埋满双生子白骨的土坑。雾气中,坑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咬牙跳下土坑,踩在白骨堆上。脚下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坑底中央,果然插着一面黑色令旗。令旗是用人皮做的,旗杆是腿骨,旗面上用血画着一条盘绕的双头蛇。林晓伸手去拔,指尖刚触到旗杆,令旗突然活了——人皮旗面裹住她的手臂,腿骨旗杆如毒蛇般刺向她的眼睛!千钧一发之际,林晓体内的林晚做出反应。她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精准地抓住旗杆。手上泛起银白色的光芒——那是龙眼残留的地脉之力。“破!”林晚的声音从林晓口中发出。银光炸裂!人皮旗面被撕成碎片,腿骨旗杆寸寸断裂。黑色令旗被毁的瞬间,周围的雾气剧烈翻涌,然后迅速消散。阳光重新照进树林。但坑边多了一个人。那是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的长袖衬衫和牛仔裤,像是路过的游客。但她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骨弓,弓身还在滴着秦隐修的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像蛇一样。“沈家的叛徒,双生魂的容器,龙眼的窃取者。”女人开口,声音嘶哑难听,“你们破坏了我们三百年的计划,以为能一走了之?”林晓从坑中跃出,挡在昏迷的秦隐修身前:“你们是谁?守碑人残党?”“守碑人?那种废物也配?”女人冷笑,“我们是‘蜕皮者’,守碑人中最隐秘的一支。我们不信仰么双面神,我们信仰的是蜕变、进化、超越凡俗。蛇卵本是我们进化的关键,却被你们毁了。”她拉弓搭箭,这次箭尖对准林晓:“不过没关系,我们找到了更好的容器——你,和林晚。双生魂的共生状态,比蛇卵更完美。只要抓住你们,我们就能完成真正的蜕变。”骨箭离弦,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但箭矢在距离林晓眉心三寸时,突然悬停——不是林晓做的,是陈老道。老道双手结印,面前浮现出一面金色的八卦镜虚影,箭矢正钉在镜面上,无法前进分毫。“想动我徒弟,先过老道这一关!”陈老道须发皆张,道袍无风自动。女人眯起眼睛:“茅山金镜术?有点意思。但你能撑多久?”她再次拉弓,这次同时搭上三支箭。但箭未射出,苏九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短刃直刺后心。女人头也不回,反手一抓,竟用五指抓住了刀刃!鲜血从她掌心涌出,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没用的,蜕皮者的痛觉已经退化,受伤只会让我们更兴奋。”女人狞笑,另一只手松开弓弦,三支箭射向苏九。苏九抽刀急退,但距离太近,眼看就要被射中。这时林晓动了——她没攻击女人,而是冲向那三支箭。在箭矢即将命中苏九的瞬间,她张开双手,魂誓锁的金光与黑光同时爆发,在身前形成一道旋涡。三支骨箭射入漩涡,像陷入泥潭,速度骤减。林晓双手一合,旋涡收缩,将骨箭绞成粉末。“魂誓锁的力量……”女人眼中闪过贪婪,“果然,你们和双面神的连接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好,更好,这样你们的价值就更大了。”她突然扔掉骨弓,双手撕开自己的衬衫。露出的不是人类的身体,而是覆盖着细密蛇鳞的胸膛。鳞片开合,里面露出无数细小的口器,正在蠕动、呼吸。“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蜕变是什么样子。”她的身体开始扭曲、拉长,皮肤寸寸裂开,从裂缝中钻出新的、更大的黑色鳞片。双腿并拢,化作蛇尾;双臂也融合进身体,只剩上半身还保持着人形。短短十秒钟,她就变成了一条半人半蛇的怪物,身长三丈,蛇尾粗如水桶。“这就是……蜕皮者的最终形态?”陈老道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把自己变成了妖怪!”怪物张开嘴,露出满口倒钩状的毒牙:“妖怪?不,这是进化!是超越人类极限的完美形态!你们这些墨守成规的蠢货,永远不会懂!”蛇尾横扫,带着万钧之力砸向众人。陈老道撑起金镜术硬抗,“轰”的一声巨响,金镜破碎,老道吐血倒飞。苏九灵活闪避,但蛇尾掀起的罡风仍将她刮出数丈。只有林晓站在原地没动。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蛇怪的眼睛锁定了她,那竖瞳中散发出某种精神压制,让她动弹不得。“姐姐,让我来。”林晚的声音在体内响起。林晓放松对身体的控制。下一秒,她的双手自动结印——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她从未学过,但林晚却做得行云流水。随着手印完成,她胸前的魂玉飞出,在空中化作一把玉剑,正是沈天青用过的那把。“龙眼剑·斩邪!”林晚控制着林晓的身体,挥剑斩下。剑光如虹,不是金色也不是银色,而是七彩霞光。剑锋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蛇怪意识到危险,想退,但已经来不及了。剑光划过它的蛇尾,如同热刀切黄油,将三丈长的蛇尾齐根斩断!黑色血液如喷泉涌出。蛇怪发出凄厉的惨叫,上半身的人形部分也开始崩溃,鳞片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和骨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不可能……龙眼之力应该已经衰弱了……”它嘶吼着。“衰弱的是星宿海的龙眼,不是我体内的龙眼印记。”林晓重新接管身体,声音冰冷,“沈天青前辈将部分龙眼之力封印在我的魂玉中,就是为了应对你们这种变数。”她走到蛇怪面前,剑尖指向它的人形头颅:“说,蜕皮者还有多少人?老巢在哪里?”蛇怪惨笑:“你永远……不会知道……我们无处不在……沈家血脉中……到处都是……”话音未落,它的头颅突然炸开,不是外力所致,而是从内部自爆。黑色血液和脑浆溅了一地,蛇身抽搐几下,不动了。“自毁禁制。”陈老道捂着胸口走来,“这些邪教徒对自己真狠。”林晓收剑,剑重新变回魂玉。她看向昏迷的秦隐修:“他怎么样?”苏九正在包扎伤口:“箭没伤到要害,但箭上有毒。需要立刻送医院。”处理完现场已是傍晚。他们将秦隐修送到西宁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毒素罕见但可解,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医院走廊里,林晓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情沉重。本以为解决了守碑人,没想到还有更极端的蜕皮者。而且听那蛇怪的意思,蜕皮者可能潜伏在沈家血脉中,无处不在。“姐姐,”林晚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我有个不好的预感。蜕皮者知道我们的行程,知道我们会经过那片树林,提前布阵埋伏。这说明……他们可能一直在监视我们。甚至可能……监视着妈妈。”林晓心脏一紧。是啊,如果蜕皮者真的无处不在,那母亲独自在家岂不是非常危险?“改签车票,我们连夜回去。”她做出决定。陈老道点头:“老道陪你们一起。苏九留下来照顾秦隐修,等他醒了问出更多情报。”晚上九点,最后一班开往家乡的高铁。林晓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掌心托着林晚的魂体分身。“晚晚,如果见到妈妈,你要出来吗?”林晚沉默片刻:“我不知道。妈妈能接受我吗?一个她以为早已死去的女儿,以这种形态出现……”“她一定会接受的。”林晓握住妹妹的手,“因为你是她的女儿,我也是。我们是一体的。”高铁穿过隧道,车窗映出姐妹俩依偎的身影。而在她们不知道的地方,一双蛇一样的竖瞳,正通过监控屏幕注视着她们。屏幕前的人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目标已上车,预计明早七点到站。第二阶段计划可以开始了。记住,要活的,尤其是那个共生体。”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回应:“明白。沈如烟这边已经控制住了,等她们自投罗网。”屏幕暗下。黑夜还很长。:()双生判词:诡镯定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