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不是从凡人的口中发出,而是与天地间的某种至理产生了共鸣。“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没有冗长的颂词,没有浮夸的赞美。仅仅是这十六个字,却仿佛一瞬间,将所有人的心神,都拉入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之下。太和殿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无论是战战兢兢的泰昌旧臣,还是心怀鬼胎的四国使臣,亦或是远处跪伏的万千百姓,此刻,都被这宏大而古朴的开篇,震慑得心神摇曳。这是何等的气魄!以天地开篇,以宇宙为始!这是在宣告,新皇的登基,不仅仅是一个王朝的更迭,更是一个时代的,全新的开端!鸿煊王朝那名熊罴般的将军,瞳孔剧烈收缩。他本以为,泰昌新皇不过是一介靠着血腥政变上位的枭雄,其登基大典,最多是彰显武力的粗鄙仪式。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会用这种方式,来宣告自己的君权!这不是武力。这是“道”!是一种凌驾于所有王权之上的,文化与法统的绝对自信!袁天罡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念诵的速度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金石交击,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底。“……盖闻天命靡常,唯德是辅。前帝失德,以致朝纲败坏,奸佞当道,世家弄权,民不聊生,社稷倾颓。”话锋一转,宏大的开篇之后,是对前朝最直接,也最无情的否定!那些跪伏在地的旧臣们,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今有皇六子,讳平安,天纵圣明,仁孝恭俭。内清奸佞,外慑蛮夷。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实乃天命所归,民心所向!”“今,顺天应人,即皇帝位。建元‘天命’,以正视听!”天命!新的年号,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何等张扬!何等霸道!直接以“天命”为年号,这是在告诉全天下,他朱平安,就是天命本身!他的意志,就是天意!“……布告天下,咸使闻知!”当最后一个字落下,袁天罡收起诏书,转身,再次对朱平安深深一拜。整个天地,仿佛都在等待。朱平安动了。他缓缓转身,走向那张空置已久的,巨大的龙椅。那张以整块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座椅,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威严而孤高的光。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分的迟疑。在万众瞩目之下,他撩起衮服的下摆,从容落座。“轰!”当他的身体,与那张龙椅接触的瞬间。所有人的心中,都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轰鸣。天地,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自己的主宰。秩序,在这一刻,重归其位。龙椅上的朱平安,微微抬起视线。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那目光,淡漠,威严,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情感,如同神只,在俯瞰着属于自己的尘世。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心神剧震,头颅埋得更低,连呼吸都近乎停滞。“臣,吏部尚书王猛,叩见吾皇!”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寂静中,王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向前一步,对着龙椅的方向,行五体投地之大礼,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激动与忠诚。“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臣,户部尚书萧何,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兵部尚书戚继光,叩见吾皇!万岁!万敢!万万岁!”“臣,刑部尚书狄仁杰……”“臣,礼部尚书荀彧……”一个个由朱平安亲手提拔起来的,崭新的朝堂核心,接连出列,跪拜山呼。他们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散了广场上那压抑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开创新朝的,昂扬的朝气!剩下的旧臣们,这才如梦初醒,慌不择路地跟着跪倒在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高喊:“臣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参差不齐,充满了恐惧与茫然。新与旧的对比,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山呼之声,从太和殿广场,传到宫墙之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数万京营将士,无数黎民百姓,也跟着山呼跪拜,声震寰宇!朱平安抬起手,轻轻一压。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那足以撼动天地的山呼海啸之声,戛然而止。整个京城,再次恢复了绝对的寂静。令行禁止,言出法随。这,便是帝王的权柄。朱平安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对着身旁的曹正淳,递了一个眼神。曹正淳心领神会,他向前一步,展开了第二份,也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份诏书。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这第一份诏书,将决定新朝未来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走向!是加恩天下,还是继续清洗?是休养生息,还是穷兵黩武?曹正淳那尖利的声音,响彻广场。“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乾坤缔造,阴阳化生。帝王所以承天理,亦当法地道以尽人伦。念朕冲龄,起于微末,幸有一母,慈爱庇护,教朕以诗书,育朕以德行。”“柳氏婉仪,淑慎性成,柔嘉维则。潜邸之时,茹苦含辛;宫闱之内,与世无争。上善若水,厚德载物。今朕恭承大宝,君临天下,岂敢忘劬劳之恩,反哺之义?”听到这里,百官皆惊。谁都没想到,新皇登基,颁布的第一份诏书,竟然不是关于国策,不是关于朝政,而是……关于他的母亲!这,不合礼法!但,无人敢言。因为现在的“法”,就是龙椅上那位年轻帝王本身!曹正淳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昂。“兹以金册,上尊号为——”“圣母皇太后!”“居长乐宫,统领后宫,享天下之奉养,受万民之朝拜!”“钦此!”圣母皇太后!这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炸得所有旧臣头晕目眩!不是简单的皇太后,而是,加了“圣母”二字!这是何等尊荣!这几乎是将一位后宫妇人,抬到了与帝王比肩,代天行道的至高位置!……长乐宫。这里原本是宫中一处颇为偏僻的宫殿,因为柳婉仪不喜交际,显得格外清冷。但今日,这里却站满了“玲珑阁”最核心的侍女与护卫。她们一个个神情紧张,却又难掩激动地,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消息。柳婉仪一身素服,静静地坐在窗前,手中捏着一卷书,目光,却一直投向太和殿的方向。当曹正淳那尖利高亢的声音,跨越了重重宫墙,遥遥传来。当“圣母皇太后”那五个字,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柳婉仪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滑落在地。她那双温婉美丽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依旧美丽,却眼角已有了些许风霜的自己。她想起了十八年前,那个在襁褓中,不哭不闹,只会用一双乌黑的眼睛,静静看着自己的孩子。她想起了这些年,他在宫中受尽的白眼与欺凌,以及他那份与年龄不符的,隐忍的早慧。她想起了他第一次召唤出那两个如魔神般的护卫时,自己心中的震惊与狂喜。她想起了他将“玲珑阁”这股自己经营了半生的力量交给他时,他那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平安……”柳婉仪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镜中的自己,泪水,终于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滚滚滑落。但她的嘴角,却绽放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灿烂而骄傲的笑容。“吾儿,已为天下主。”“吾母,当为天下母。”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京城首富之女,不再是那个在宫中谨小慎微的婉仪。她是,圣母皇太后!:()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