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什么……相信你一个黄口小儿的空口白话?”陈远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老江湖最后的挣扎与试探。苏墨没有回答。他只是在满堂死寂的注视下,不言不语,平静地从怀中,再次取出一物。不是那份血色名单。而是一卷边缘用金线绣着云纹的黄绫。他没有完全展开,只是在陈远面前,缓缓摊开了一角。那是一份空白的圣旨,上面一个字都没有。但在圣旨的最下方,朱砂印泥烙下的,却并非代表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国玺,而是一方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线条古朴写意的私印。印上只有两个字。——平安。此印一出,陈远这位纵横江南数十年,自以为早已心如铁石的老者,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他不是没见过圣旨,甚至不是没见过御赐之物。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空白圣旨,配上这方皇帝的私印,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持印之人,就是皇帝在外的化身!这代表着生杀予夺,先斩后奏!这代表着……绝对的信任与不容置疑的权力!就在陈远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整个人的防线即将被这方小小的私印彻底压垮的瞬间,他身旁的儿子陈虎,那双充斥着贪婪与暴虐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彻骨的决绝。他不能等了!再等下去,父亲就要被这书生说服了!“咻——!”一声尖锐刺耳的呼哨,毫无征兆地从陈虎口中发出,如同毒蛇吐信,撕裂了大堂内压抑的死寂。“保护使者!”几乎是同一时刻,苏墨身侧的几名护卫厉喝一声,瞬间拔刀,将苏墨与林旭护在中央。可已经晚了。大堂之外,廊柱之后,屏风背后,瞬间涌入上百名手持利刃、眼神凶戾的黑衣死士!他们并非陈家堡的乡勇,而是陈虎私下豢养的亡命之徒!“咔!咔!咔!”头顶之上,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数十名弓箭手自房梁的阴影中现身,拉开了满弓,闪烁着寒光的箭头,如同一片死亡的乌云,死死锁定了堂下的苏墨与林旭。整个议事大堂,顷刻间变成了一个插翅难飞的绝命囚笼。“爹!别信他!这是朝廷的陷阱!”陈虎一把推开身前的案几,面目狰狞地嘶吼,“杀了他!我们献了金陵城的水防图,与鸿煊王朝合作,照样能称霸江南!何必看这新皇的脸色!”原来他早已暗通款曲,私下里,竟已将整个金陵的安危,当成了自己投诚的筹码。苏墨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他看都未看周围密密麻麻的刀剑,只是平静地看着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的陈远。“陈族长,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是让你陈家的名字,上那份血色名单。还是让你儿子的名字,上那份血色名单,都在你一念之间。”“你——!”陈远猛地站起,须发皆张,一股恐怖的气势轰然爆发。他抬起手,不是指向苏墨,而是指向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暴怒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逆子!!”“砰!”一声巨响,他身旁那张由整块花梨木雕成的扶手,竟被他含怒一掌,生生拍得粉碎!“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勾结外敌的叛徒!保护使者大人!”陈远当机立断,对着堂内那些忠于自己的护卫,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大堂之内,两派人马瞬间火并。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陈家的内乱,以最惨烈的方式,轰然爆发。混乱之中,一名死士眼中凶光一闪,绕过缠斗的人群,如同一条潜行的毒蛇,手中短刀悄无声息地刺向苏墨的后心!“苏兄小心!”一直处于巨大震惊与恐惧中的林旭,几乎是出于本能,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他想都没想,猛地将苏墨推向一旁,自己则拔出腰间那柄几乎从未用过的防身短剑,双手紧握,闭着眼睛,迎向了那名死士。他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脑子里一片空白,却一步都没有后退。“噗嗤!”冰冷的刀锋划过,林旭的右臂上瞬间被拉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第一次闻到了自己鲜血的味道。这是他第一次,用行动,而非言语,去践行“守护”二字。陈虎的死士毕竟人多势众,悍不畏死。陈远身边的护卫虽然忠心,却节节败退,倒在血泊中的人越来越多。眼看苏墨二人即将被乱刀砍死,大堂之外的暗夜中,突然响起一连串极其尖锐,却又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嗖!嗖!嗖!”那是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数十支通体乌黑的弩箭,如同来自地狱的请柬,精准无比地穿透窗户纸,将屋顶之上,那些拉满了弓,即将把堂下众人射成刺猬的弓箭手,一一钉死在房梁之上!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悄无声息地坠落,如同一个个破烂的麻袋。,!“轰!”议事大堂那扇沉重的实木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一脚踹开,轰然向内倒塌,砸翻了几个正在混战的死士。一道挺拔如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来人一身轻甲,手持长枪,面容英武,眼神冷峻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山。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后,是百名神情冷漠,如同雕塑般的轻骑兵。他们手中,尽皆端着那种造型奇特,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色连弩。一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足以让天地变色的铁血煞气,瞬间冲散了堂内的血腥与混乱。霍去病。他无视了场内仍在厮杀的众人,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苏墨身上,用一种简洁到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口问道:“需要清场吗?”一句话,让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陈远看着瞬间逆转的局势,再看看被最后几个死士护在身后,早已面无人色的儿子,最后看了一眼门口那位如同天神下凡的年轻将军。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所有的血色,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化为一片死灰。他知道,自己已经输光了所有的筹码。苏墨没有回答霍去病,只是缓缓走到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的陈远面前。他伸出手,将那份摊开的空白圣旨,一寸,一寸,小心翼翼地收回怀中。那个动作,仿佛在宣告着某种恩典的结束。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声音冰冷如铁,不带半分温度。“陈族长,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新的交易了。”“刚才的价钱,过期了。”:()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