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一下,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京城这锅早已沸腾的油里。“押镇南将军李朔,回京!”短短九个字,却比千军万马的奔袭更让人心惊肉跳。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陛下对李朔的信任,已经彻底崩塌。这意味着那三万刚刚归顺,军心未稳的镇南军,成了一支悬在南境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意味着,朝堂之上,所有与“李朔”二字沾上关系的人,都将被卷入这场名为“清算”的绞肉机里。一时间,京城上下,暗流汹涌。往日里门庭若市的府邸,如今大门紧闭,连狗都不敢多吠一声。而那些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故旧,却开始频繁走动,在昏暗的密室里,交换着彼此眼中的惊惶与算计。弹劾李朔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入养心殿,又被原封不动地送进了专案组所在的城西秘宅。城西,秘宅。暗室的灯火,已经燃了三天三夜。狄仁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面容枯槁,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力。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合眼了,案牍上堆积的卷宗,比他的人还高。锦衣卫的血腥味,东厂的阴风,混杂着纸张的霉味,让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像一个巨大的、正在腐烂的棺材。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寒气涌了进来。狄仁杰没有睁眼,只是沙哑地问道:“都走了?”“走了。”一个年轻的刑部主事,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恐惧,“陆都督带人去抄中书舍人王冕的家了,曹公公……曹公公说他要去宫里,向陛下哭诉人手不够。”狄仁杰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陆柄和曹正淳,一个是疯起来连自己都砍的疯狗,一个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毒蛇。这两人联手,京城的天,已经被捅出了一个又一个窟窿。可那个藏在最深处的敌人,依旧没有露面。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耐心地等待着,看着他们把整个猎场搅得天翻地覆,自己却岿然不动。“把最新的奏章拿来。”狄仁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已经看不出半分清亮,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浑浊。主事不敢多言,将一摞还带着墨香的奏章,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边。狄仁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是御史中丞周显的奏章,洋洋洒洒三千言,历数李朔十大罪状,引经据典,文采斐然,请求陛下立刻将李朔明正典刑,以安天下。“呵。”狄仁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他拿起朱笔,没有在奏章上批注,而是在手边那张早已画满红线的京城舆图上,周显府邸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他又拿起第二本,第三本……每一本奏章,都代表着朝堂上一股势力的动向。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在惊涛骇浪中,试图自保,或是浑水摸鱼的人心。暗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炭笔在舆图上划过的声音。那年轻主事站在一旁,手脚冰凉,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罪过。他看着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正在疯狂运转,没有半分情感的机器。不知过了多久,狄仁杰终于放下了笔。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椅子上。他缓缓闭上眼,似乎是想小憩片刻。也就在这一刻。“噗。”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竹管被刺破的声音,在死寂的暗室外响起。年轻主事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门外,是他最信任的两名刑部护卫,皆是军中好手。或许,是风声?他回过头,正想问狄仁杰是否需要添些茶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从门缝底下,悄无声息地,蜿蜒而入。那黑线,像一条活着的毒蛇,在地板上游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狄……狄大人……”主事的声音,在颤抖。狄仁杰没有回应。黑线在他的脚下停住,然后,缓缓升起。那不是线。那是一缕烟。一缕漆黑如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的,诡异的黑烟。主事只觉得鼻子一痒,随即,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上大脑!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那盏昏黄的油灯,在他眼中分裂成了数十个,上百个,像一群恼人的萤火虫。“有……有毒……”他想大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想拔刀,手臂却重如千斤,根本不听使唤。“砰。”他软软地倒了下去,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一只苍白的手,无声地,推开了。门外,他那两名最得力的护卫,依旧笔直地站着,脸上甚至还保持着警惕的神情。,!只是,他们的眉心处,都多出了一个细小的,还在往外渗着血珠的红点。四道黑影,如同鬼魅,飘了进来。他们无视了地上昏死过去的主事,目光齐齐锁定在那个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已经失去知觉的老人身上。没有交流,没有迟疑。四柄短剑,从四个不同的,刁钻至极的角度,同时刺向狄仁杰的咽喉、心脏、丹田!剑锋之上,淬着幽蓝的光,见血封喉!他们是专业的杀手,这一击,是他们演练了千百遍的绝杀之局,不留任何死角,不给目标任何一丝一毫生还的可能。眼看,那四柄淬毒的剑锋,就要刺入狄仁杰的身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双目紧闭,仿佛已经陷入昏迷的老人,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笑,没有声音,只是嘴角缓缓地,向上勾起,露出一个充满了讥讽与怜悯的弧度。四名杀手的瞳孔,骤然一缩!不好!有诈!这个念头刚刚在他们脑中闪过,已经晚了。一道刀光,毫无征兆地,从暗室最黑暗的角落里,爆射而出!那刀光,不像许褚的刀那般霸道,也不像陆柄的刀那般阴冷。那刀光,很亮,很纯粹。亮得仿佛能将这世间所有的黑暗,都一刀劈开!“锵!锵!锵!锵!”一连四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几乎连成了一声!四柄淬毒的短剑,齐齐从中断裂!四名顶尖的杀手,只觉得虎口剧震,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让他们齐齐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手持一柄链刃,稳稳地挡在了狄仁杰的身前,那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了那四个刚刚稳住身形的杀手。他身上,穿着刑部普通差役的服饰,脸上还带着几分憨厚的风尘之色。可他身上那股冲天的杀气,却几乎要将这暗室的屋顶都掀翻!“敢杀大人!”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在暗室中轰然炸响!:()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