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压?为何要镇压?”朱平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得那名户部侍郎头晕眼花。他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不镇压?难道任由那些泥腿子,将京城的天都给翻过来吗?“安抚?又为何要安抚?”朱平安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是他们自己,把刀,递到了百姓的手里。”“是他们自己,把脖子,伸到了朕的刀口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让百官胆寒的森然。“朕,给了他们活路。”“他们,自己选了死路。”“既然如此……”朱平安的嘴角,缓缓勾起。那笑容,没有半分温度。“那朕,就送他们一程。”他没有再看那个已经吓傻的户部侍郎,目光转向了一直垂手侍立的曹正淳。“曹正淳。”“老奴在。”曹正淳一步踏出,腰杆挺得笔直,那张老脸上,泛着一种嗜血的兴奋。他知道,活儿来了。“百姓的怒火,是洪水。光堵,是堵不住的。”朱平安的声音悠悠传来,“去,给他们挖一条河道,让他们流到该去的地方。”曹正淳的眼睛,瞬间亮了。“陛下放心!”他尖笑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老奴手底下,最不缺的就是挖河的好手!保证给您挖得又深又宽,让这水,流得舒舒服服!”说罢,他一甩拂尘,甚至没等朱平安再吩咐,便转身一阵风似的,出了养心殿。那背影,轻快得像一只赶着去赴宴的狐狸。“陆柄。”朱平安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尊冰冷的杀神身上。“臣在。”“看好城门。今天,朕不想看到任何一只肥头大耳的老鼠,从京城溜出去。”“遵旨。”陆柄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便也转身,大步离去。那股冲天的杀气,仿佛将殿内的空气都冻结了几分。大殿之内,只剩下萧何、贾诩和一群呆若木鸡的臣子。萧何看着这诡异的场景,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敢问出那句“陛下,这真的不会出事吗?”。贾诩则依旧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那张老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那微微下垂的嘴角,似乎比平时,更弯了一些。……京城,长乐坊。三大家族的粮仓外,早已是人山人海。愤怒的百姓,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那道由家丁护院组成的,脆弱不堪的防线。“奸商!还我粮食!”“狗娘养的!你们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却给我们吃猪食!”混杂着霉味的米糠、沙砾,甚至还有老鼠屎,像雨点一样,被愤怒的人群扔向粮仓。管事们早已没了先前的威风,一个个抱头鼠窜,狼狈不堪。人群中,几个穿着粗布短衣的汉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扯着嗓子,用一种带着外地口音的腔调,大声吼道:“兄弟们!砸了这粮仓有什么用!他们真正的粮食,都藏在府里!咱们在这儿吃糠咽沙,他们在家搂着小妾喝参汤!”这声音,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对!去他们府上!”“抄了他们的家!”“让他们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不知是谁带的头,原本混乱的,没有目标的怒火,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人群,开始转向。那黑压压的潮水,不再冲击粮仓,而是浩浩荡荡地,朝着朱雀大街的方向,席卷而去!杨府。暖阁内,杨易乾、李和堂、赵无泰三人,早已没了先前的镇定。他们能清晰地听到,那如同闷雷一般,由远及近的,成千上万人的怒吼。“反了!反了!这群刁民!”李和堂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那张肥胖的脸,因恐惧而扭曲。“快!让护院上!把他们都给我打出去!”赵无泰面如死灰,喃喃道:“没用的……外面……外面起码有上万人……”他们三家所谓的护院家丁,加起来也不过数百人,如何能挡得住这愤怒的汪洋?“先生!先生救我!”杨易乾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了那名青衫文士。文士的脸上,也第一次,没了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他眉头紧锁,死死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神变幻不定。失控了。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可以控制的“民怨”,是用来向皇帝施压的工具。可他没想到,朱平安竟会如此狠辣,不仅不压,反而顺水推舟,将这把火,直接引到了他们身上!“轰——!!!”一声巨响,府邸那扇引以为傲的朱漆大门,被人用石头和撞木,硬生生砸开。潮水,涌了进来。“别慌!”青衫文士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后院有密道!我们从密道走!”,!三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跟着文士,朝着后院的方向跑去。可他们刚跑到后院,就绝望了。后院的墙头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一排排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为首的,正是陆柄。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那几个如同丧家之犬的家主,眼神,像是在看几个死人。“三位,陛下有旨。”陆柄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送你们,上路。”三人,彻底瘫软在地。而就在此时,那名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青衫文士,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他猛地一转身,竟不退反进,朝着那涌入府中的,混乱的人群,冲了过去!他的身法,快得像一道青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无数愤怒的面孔之中。陆柄眉头一皱,刚想下令去追。“大人!”一名锦衣卫千户,飞身落在他身边,脸色凝重。“赵家那边,出事了。”“讲。”“我们的人,刚刚控制住赵无泰,从他嘴里撬出了密室的位置。可是……可是等我们赶到,那间存放着赵家大半家产的密室,已经……空了。”陆柄的瞳孔,骤然一缩。“不仅如此,”千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在密室里,发现了一条刚刚挖开不久的地道。地道的另一头,通向……城外。”“你说什么?!”就在此时,另一处屋顶上,一名东厂的番役,也正对着一名领头的档头,焦急地禀报。“头儿!跟丢了!那穿青衫的,跟个泥鳅似的,钻进人堆里,一眨眼就不见了!”“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小的看得真切,他去的方向,不是城门,而是……”那番役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惊疑。“是皇家粮仓!”:()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