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当黎明的微光,混杂着呛人的焦糊味,一同洒向京城时,整座皇家粮仓,已经只剩下了一片还在冒着黑烟的断壁残垣。火,被扑灭了。可另一场看不见的火,却在每个人的心里,烧得更旺。卯时,太和殿。百官齐聚,却无人言语。龙椅空悬,那抹明黄,从未像今天这样,显得如此刺眼。所有人都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交换着彼此眼中的惊惶与不安。陛下……真的被烧死在了粮仓里?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扎在每个人的心头。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往日里早已响起的钟鸣声,迟迟未至。大殿内,压抑得连呼吸都成了一种罪过。终于,侧殿的帘幕被掀开。走出来的,不是身着龙袍的帝王,而是手持拂尘的曹正淳。他站在御阶之下,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那张涂了厚厚白粉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阴森。他捏着嗓子,那尖细的声音,划破了死寂。“陛下昨夜操劳国事,偶感风寒,龙体抱恙。”“今日早朝,取消。”说完,他甚至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一甩拂尘,转身便退回了帘幕之后。“轰!”整个太和殿,瞬间炸开了锅。“龙体抱恙?这种时候,他跟我们说龙体抱恙?!”“你信吗?昨夜那么大的火,陛下亲率虎卫冲入其中,现在,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完了……天塌了……”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仅仅一天之后,流言便插上了翅膀。起初,还只是说陛下重伤,卧床不起。到了第二天,就变成了陛下被烈火焚身,已然驾崩,只是被曹正淳这阉贼,秘不发丧,意图把持朝政!朝堂,彻底乱了。兵部。戚继光一身甲胄,双眼通红,手中的佩刀,被他捏得“咯咯”作响。“封城!”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传我将令,京营、禁军,即刻封锁九门!全城戒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陛下若真有不测,我便将这京城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后黑手,挫骨扬灰!”帐内的几名将领,轰然应诺,正欲领命而去。“戚将军,留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贾诩缓步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干瘦的,仿佛风一吹就要倒的模样。他对着满脸杀气的戚继光,拱了拱手。“封城,万万不可。”“贾尚书!”戚继光猛地回头,那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几乎要将贾诩吞没,“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拦我?!”贾诩却不为所动,只是走到沙盘前,看着那座象征着京城的模型,幽幽地说道:“戚将军,您是练兵的行家。您说,若是两军交战,一方主帅,忽然消失不见,军中断粮,流言四起。这时候,最该做的是什么?”戚继光一愣,下意识地答道:“稳住军心,固守待援,静待时变。”“说得好。”贾诩点了点头,“可若是,这个时候,有一名将军,不管不顾,带着麾下最精锐的兵马,冲出大营,说要去给主帅报仇呢?”戚继光不是蠢人,他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疑不定。“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贾诩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转过身,看着戚继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清明。“戚将军,你相信我吗?”戚继光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朝野上下,暗地里称为“毒士”的男人。他不喜欢他,甚至有些厌恶他身上那股阴沉的气息。可他知道,这个人,是陛下最信任的谋主。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信你。”“好。”贾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他凑到戚继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戚继光那魁梧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那双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里,先是极致的震惊,随即,是狂喜,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的眼神。他看着贾诩,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现在,戚将军还觉得,需要封城吗?”贾诩退后一步,淡淡地问道。戚继光深吸一口气,对着贾诩,深深地,深深地,行了一个军礼。“末将,明白了。”……京城的风,越吹越诡异。新皇“驾崩”的消息,像一根无形的搅屎棍,将朝堂这潭本就不清的水,搅得愈发浑浊。一些心思活泛的官员,开始频繁走动。他们不再往养心殿的方向去,而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悄悄地,去了另一处地方。太上皇,朱乾曜的居所。而另一批人,以吏部尚书王猛、户部尚书萧何为首的“顽固派”,则每日雷打不动地,前往宫门,请求觐见。,!他们要见的,不是活人。是尸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他们作为臣子,最后的底线。而每一次,将他们拦在宫门之外的,都是同一个人。曹正淳。“哎呦喂,王大人,萧大人,您二位,怎么又来了?”曹正淳捏着兰花指,脸上挂着悲痛的表情,可那双三角眼里,却满是看戏的笑意。“咱家都说了八百遍了,陛下龙体欠安,正在静养。太医说了,万万不可打扰啊!”王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曹正淳的鼻子,破口大骂:“曹正淳!你这误国的阉贼!你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吗?!”“陛下分明已经……已经……你却在此颠倒黑白,阻拦我等!你究竟意欲何为?!”“王大人,您这可真是冤枉死咱家了!”曹正淳用袖子抹了抹眼角,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陛下好好的,您怎么就咒他呢?您这要是让陛下听见了,该多伤心啊!”“你!”王猛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气晕过去。萧何上前一步,扶住王猛,那双曾经精于算计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他盯着曹正淳,一字一顿地说道:“曹督主,我们,只想见陛下一面。就一面。”“不行啊。”曹正淳摊了摊手,一脸的为难,“陛下他……病得重。见不得风,也见不得人。万一过了病气给二位大人,那咱家,可就万死莫辞了。”这油盐不进,滴水不漏的模样,让在场所有官员,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他们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忠心,都被这个该死的太监,用一种最恶心的方式,给化解了。“阉党!乱政的阉党!”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发出了一声悲愤的怒吼。这声怒吼,像是一个信号。“打倒阉党!清君侧!”“我朝亡于你这等奸佞之手!!”积压了数日的愤怒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面对着群臣的指责与唾骂,曹正淳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挺直了腰杆,用那尖细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怒骂。“骂吧,骂吧。”“咱家这辈子,听过的骂声,比你们吃过的盐都多。”他看着眼前这些气急败坏,却又拿他没有丝毫办法的朝廷重臣,那双阴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变态的快感。“只是,咱家提醒各位大人一句。”“这宫门,是咱家守着。”“陛下的安危,是咱家看着。”“你们,想进去?”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露出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可以啊。”“从咱家的尸体上,踏过去。”:()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