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气氛凝固到了冰点,空气中弥漫着屈辱与怒火混合的焦灼气息。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像一条被扔上岸暴晒的死鱼,被人架在殿中。他鼻青脸肿,官服上还带着泥印和血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将金砖地面都滴上了几点污渍。朱乾曜死死盯着他这副窝囊模样,只觉得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老血,不再是堵着,而是在寻找一个出口,几乎要从他的天灵盖当场喷涌而出!他的人,被锦衣卫给缴了械!他堂堂太上皇亲自派出去弹压局面的兵,被一群他以为已经掌控在手的、前朝皇帝的鹰犬,给打了!像痛打落水狗一样!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他这张象征着泰昌最高权力的老脸,活生生撕下来,扔在泥水里,再用带着铁钉的军靴,狠狠地踩,来回地碾!“废物!一群连狗都不如的废物!”朱乾曜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那指挥使,却发现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他能骂什么?骂他无能?可人家是奉了他的旨意去的!是替他去挨的这顿打!骂锦衣卫跋扈?可人家嘴里喊的是“奉旨办差”!喊得比谁都理直气壮!奉谁的旨?除了那个已经被烧成了一具焦炭,连骨头都分不清你我的朱平安,还能有谁?一想到这里,朱乾曜就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再是一团线团,而是一张被无数双手同时撕扯的巨网,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个致命的可能。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一个死人,怎么还能指挥得动锦衣卫?曹正淳已经锁拿下狱,陆炳更是诡异地不知所踪。难道,这京城的水面之下,还潜伏着一条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朱平安的巨鳄?在他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张开了血盆大口?“太上皇息怒!”都察院御史陈柯,此刻也顾不上哭了,他从朱乾曜的愤怒中嗅到了一丝更深沉的恐惧,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急切。“眼下京城大乱,锦衣卫倒行逆施,民怨已如沸水!若不以雷霆之势加以遏制,恐怕……恐怕要生出民变啊!”“民变?”朱乾曜发出一声森然的冷笑,那笑声让殿内温度骤降,“朕倒要看看,谁敢变!谁想变!”他缓缓坐回那张还未坐热的龙椅上,用手掌摩挲着冰冷的扶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的怒火沉淀下去,重新燃起了属于帝王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狠厉。他被气昏了头,但帝王的本能还在。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越要用最锋利的刀,斩断最乱的麻。“赵福全。”“老奴在。”“传朕懿旨。”朱乾曜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命西山大营都督于贵,即刻率领麾下三万精锐,全甲入城!”“封锁九门,接管城防!朕要这京城,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再传旨兵部,命兵部尚书戚继光,严守京营,胆敢让一兵一卒擅离职守,提头来见!”“朕就不信,区区几千锦衣卫,还能在这京城翻了天不成?!”调西山大营入城!这道命令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响,所有官员无不骇然色变。西山大营,那是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屏障,是太上皇手里最精锐、最忠诚的虎狼之师!动用他们,等同于向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彻底宣战!这是要……掀桌子了!“太上皇圣明!”陈柯等人精神大振,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在他们看来,只要大军入城,什么锦衣卫,什么阴谋诡计,都不过是钢铁洪流下的螳臂当车。然而,朱乾曜的心,却依旧沉甸甸的,像灌满了铅。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那盘棋,他还没看懂。他那个已经死了的儿子,到底给他留下了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或者说,一个什么样的……绝命陷阱?他看着窗外那阴沉得仿佛要滴下血来的天空,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恐。……就在泰昌皇宫被一场无形的风暴搅得天翻地覆之时。一座不起眼的府邸深处,密室之内,灯火幽暗。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混杂着北地铁器与草原风沙的冷冽气息。房间正中,只坐着一个人。他没有抬头,甚至连擦拭长刀的动作,都没有半分停顿,仿佛那柄刀才是他唯一在意的存在。“确定了?”声音低沉,雄浑,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决断生死的压迫感。房间的阴影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浮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回陛下,可以确定。”“三路人马,交叉验证。朱平安的生母柳婉仪,亲眼见到那具无法辨认的尸骨后,当场昏厥,至今卧床不起,人事不省。”“太医诊断,是忧思攻心,急火焚神,已然油尽灯枯。我们安插在太医院的暗子回报,柳婉仪这几日,水米不进,只怕是……撑不了几天了。”“若非亲子惨死,以‘玲珑阁’主人的心性,断不至此。”擦刀的手,终于停了下来。“朱乾曜呢?那只老狐狸,有什么动静?”“如您所料,朱乾曜已经重新掌控了局面,并调动了京郊的西山大营入城。如今的泰昌京城,已是一座铁桶,人心惶惶,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刀入鞘时发出的“锵”的一声,清脆而肃杀。他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墙壁上那副巨大的元至大陆地图都笼罩了进去。“朱平安……可惜了。”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真正英雄惜英雄的惋惜。“能将朱乾曜那老狐狸逼到仓皇退位,又能拿出土豆、红薯那等神物,欲以此改变天下粮仓格局。此等人物,可惜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终究,他还是败了。他搭好了最完美的舞台,却忘了这出争霸大戏的最后一幕,需要的是一颗顽石之心。他犹豫了,所以他死了。”阴影中的人影,不敢接话,连呼吸都放轻了。“传令下去,行动,开始吧。”:()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