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再也没有停过。当顾临渊的信鹰抵达时,齐玄策只是看了一眼那张薄薄的信纸,便将它凑到烛火上,化为灰烬。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那一瞬间,迸发出一种恍然大悟的锐光。他明白了。薛仁贵,或者说他背后的贾诩,想要的不是一场对决,而是一场消耗。他们试图用坚固的防线,来消磨三十万大军的锐气与粮草。“好一个以守为攻。”齐玄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是棋逢对手的欣赏,更是被看穿之后的狠辣。你想耗?那我,便让你耗个够。最残酷的命令,从这位“不动山王”的口中,冷酷地吐出。三十万大军,被他干净利落地分成了三部,每部十万。一部主攻,一部休整,一部待命。于是,雁门堡的噩梦,开始了。白日,第一军的十万青阳士卒,如同疯了一般,对泰昌的防线发起潮水般的猛攻。箭矢蔽日,投石如雨,喊杀声与临死前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片血色。黄昏,当第一军的将士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退下时,还没等泰昌的守军喘上一口气,第二军的战鼓,便已然擂响。十万生力军,在夜幕的掩护下,继续发起进攻。火把的光亮,将整个战场照得如同白昼,厮杀,在深夜里,变得更加惨烈。等到天明,第二军退下,第三军又压了上来。车轮,就这么无情地,一圈一圈地,碾压在泰昌军那条单薄的防线上。泰昌军的士兵,都是铁打的汉子。可铁,也有被磨穿的一天。他们没有轮换。青阳军攻累了,可以退下吃饭、睡觉。可他们,只能靠在冰冷的墙垛边,和着血腥味,啃一口干硬的军粮,然后继续投入下一场永无休止的血战。短短三日。泰昌军的阵地上,伤亡数字每日都在攀升。每一个士兵的眼窝都深深陷了下去,握着兵器的手,连青筋都懒得再爆起,只有一片麻木的死灰。军中,那股看不见的悲观情绪,如同雁门堡上空挥之不去的阴云,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砰!”帅帐的帘子被一把掀开,霍去病浑身煞气,双目赤红地冲了进来,他一把将带血的头盔砸在地上。“不能再这么守下去了!”他对着薛仁贵低吼,那声音,嘶哑得如同困兽,“弟兄们快撑不住了!再这么下去,不等青阳人攻破防线,我们自己就先垮了!”他指着帐外,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让我带兵冲出去!给我五千骑兵,只要五千!我能把他们那该死的车轮,给活活凿穿!”薛仁贵只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军令。”“这是军令?这是让他们去送死!”霍去病胸口剧烈起伏,“薛仁贵,你……”“出去。”薛仁贵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份不容置喙的冰冷。霍去病死死地盯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最终还是在薛仁贵那深不见底的沉静目光中,败下阵来。他捡起头盔,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帅帐。那背影,充满了憋屈与不甘。……与此同时,青阳大营。一处偏僻的营帐内,几名士兵正排着队,等待军医的发放的药汤。“他娘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拉得腿都软了,浑身没劲。”“谁说不是呢,我还以为就我一个。军医说是水土不服,可咱们来这都快十天了,怎么才开始不服?”军医皱着眉头,给每人发了一碗棕黑色的草药汤。他也觉得奇怪,这几日,前来领腹泻药的士兵,越来越多。可战事紧张,他也只能将其归结为北方水土寒凉,并未多想。那无声的毒,已在青阳军的血管里,悄然流淌。夜。齐玄策独自一人,登上了大营后方的一处高峰。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两名亲卫,抬着那只沉重的玄铁匣子,跟在他身后。“你们,退下。”齐玄策挥了挥手,独自走到了悬崖边。他打开铁匣,取出了那具造型奇特的单筒望镜。他将望镜,对准了远处灯火通明的泰昌大营。镜片里的世界,被粗暴地拉近。他能清晰地看到泰昌防线上,那些来回巡逻的士兵疲惫的身影。随即,他缓缓移动镜筒,越过防线,看向那片在夜色中燃起漫山遍野篝火的区域。那是泰昌的“后军大营”。然而,在望镜那恐怖的视野里,一切伪装,都无所遁形。那些跳动的火焰,竟是孤零零地立在木架之上,周围,空无一人。一堆,两堆……十堆……百堆……大半的篝火,都是假的!齐玄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继续移动望镜,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泰昌军真正的宿营地。一个营盘,又一个营盘……他甚至能大致点算出,每一个营盘里,帐篷的数量。十万?十五万?顶天了!整个泰昌北疆的主力,加起来,绝不会超过十五万!他想起了那份斥候带回的“粮草不济”的情报。想起了霍去病那场拙劣的“败逃”。想起了薛仁贵这几天不计伤亡的死守。一切,都串起来了。空城计!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用无数士兵的性命和漫山遍野的假篝火,堆砌起来的巨大骗局!他们根本不是在死守,他们是在拖延时间!他们在赌,赌自己不敢在“虚实未明”之前,发动总攻!“咔嚓——”齐玄策手中的望镜,那片由琉璃打磨的镜片,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先是错愕,随即转为铁青,最后,化作一片狰狞的紫红。一股被愚弄,被欺骗的滔天怒火,从他的胸膛,直冲天灵盖!“竖子……安敢欺我!!”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在山巅炸响,惊得林中飞鸟四起。他猛地转身,对着山下,发出了此生最为决绝的命令。“传我将令!!”“明日清晨,全军出动!!”“总攻!!”:()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