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皇宫的大殿上,那股子死寂比北疆的冻土还要硬上几分。往日里为了丁点赋税能吵破天的文官们,这会儿全成了锯了嘴的葫芦。武将那边更惨,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剩下的位置空得扎眼——人都埋在磨盘谷了,要么就是还在回来的路上把腿跑断了。龙椅上的那位,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精气神,原本合身的龙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个唱戏都没扮好的丑角。“众卿……”皇帝开了口,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砾,“说话。”没人敢接茬。说什么?说北边门户大开,泰昌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还是说咱们那一向战无不胜的三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一堆烂账和漫山遍野的孤魂野鬼?这时候,还得是顾临渊。这位丞相大人的背有些佝偻,但他还是站了出来,步子迈得很稳,只是那张脸惨白得没什么活人气。“陛下,议和吧。”短短五个字,在大殿里砸出了回响。要是换作半个月前,顾临渊敢说这话,立马就能被那群主战派的唾沫星子淹死,还得被扣上一顶“卖国求荣”的大帽子。可现在,没人吭声。连那个最喜欢梗着脖子喊“死战”的御史大夫,这会儿也把脑袋垂到了裤裆里。皇帝的手抖了一下,碰倒了桌案上的茶盏,茶水泼湿了奏折,洇出一片难看的污渍。“议和?”皇帝惨笑了一声,那是真的走投无路才有的动静,“咱们拿什么议?现在的青阳,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人家什么时候想剁,怎么剁,全看朱平安的心情。”“正因为是肉,所以得趁着还没烂透,赶紧卖个价钱。”顾临渊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情绪,就像是在谈一笔亏本的买卖,“齐帅生死未卜,孟桐已死,十万精锐尽丧。剩下的残兵败将,这会儿估计连拿刀的手都在抖。再打下去,就不是输赢的问题,是青阳这两个字,还得能不能留在史书上的问题。”他抬起头,那双曾经算计天下的眸子,此刻只有一片灰败的清醒。“泰昌虽然赢了,但也是惨胜。薛仁贵是人不是神,他的兵也得吃饭,也得休整。朱平安是个聪明人,他要是想一口气吞了咱们,胃口未必撑得住。这就是机会。”皇帝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大殿顶上的藻井。“派谁去?”“臣去。”顾临渊理了理衣袖,“这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泰昌,北疆帅帐。朱平安把玩着手里的那枚玉扳指,听着下面人的汇报。帐子里没点熏香,只有一股子好闻的炭火味,混杂着还没散去的血腥气。“顾临渊要来?”朱平安笑了笑,随手把那封用词谦卑到了极点的求和信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这老狐狸,骨头倒是硬不起来了。”站在下首的贾诩揣着手,脸上挂着那一贯阴恻恻的笑,像是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老鬼。“陛下,这哪是骨头硬不硬的事儿。他是看准了咱们现在兵力也到了极限,吃不下整个青阳,所以想花钱买命呢。”“买命?”朱平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在青阳那一大片版图上划过。确实,现在的泰昌就像一条刚吞了大象的蛇,北疆这一战虽然赢了,但后勤、兵力都被拉扯到了极致。这时候要是硬推,也不是不行,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划算。以后要打的仗还多着呢,另外几个王朝都在旁边虎视眈眈,不能在青阳这一个泥坑里把家底耗光。“既然是买命,那这命价,可就不能便宜了。”朱平安转过身,眼底没半点温度。“他想谈,朕给他这个机会。不过,怎么谈,谈什么,得朕说了算。”贾诩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陛下的意思是……”“告诉顾临渊,想让朕的大军停在雁门堡外头,可以。”朱平安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白银,五百万两。”帐内的几个副将倒吸了一口凉气。五百万两!青阳一年的国库收入才多少?这基本上是要把青阳皇室的老底给掏空,还得刮地三尺才凑得齐。这哪里是议和,这是抄家。但这还没完。朱平安收回手指,又比了个手势,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两斤萝卜。“另外,朕听说青阳北边的马场不错。再加上五万匹战马。”“嘶——”这回连薛仁贵都忍不住看了自家陛下一眼。五万匹战马?这是什么概念?青阳之所以能在这个大陆上立足,靠的就是那支来去如风的骑兵。这五万匹战马一交,等于就是把青阳的两条腿给卸了,还得亲手递给泰昌,让泰昌以后骑着他们的马,去砍他们的头。这也太黑了。“陛下,”薛仁贵忍不住开口,“这条件……顾临渊怕是死也不会答应。这就是要把青阳往绝路上逼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绝路?”朱平安嗤笑一声,重新坐回帅椅上,翘起了二郎腿。“薛帅,你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做买卖,你不如朕。”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撇了撇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现在的青阳,就是个溺水的人。你给他一根稻草,他都会当成救命的绳子死死抓住。别说是钱和马,朕就是现在要顾临渊那颗脑袋,那位青阳皇帝也会哭着喊着打包送过来。”说到这,朱平安心里那种掌控一切的爽感油然而生。这就叫大势。当你手里握着刀,而对方只能跪着的时候,道理这种东西,就是你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去吧。”朱平安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就把这条件甩给顾临渊。告诉他,朕没那个闲工夫跟他扯皮。三天。三天之内,钱粮战马若是不到位,薛仁贵的大军就即刻开拔。”“到时候,朕就亲自去青阳的皇宫里取。”贾诩躬身一礼,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陛下圣明。这五万匹战马一到手,咱们泰昌的铁骑,就能扩充一倍。到时候别说一个青阳,就是把周边那几个小国一锅烩了,也就是一哆嗦的事儿。”“那是后话。”朱平安放下茶杯,目光穿过帐帘,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现在,朕就想看看,那位号称‘算无遗策’的顾丞相,看到这份清单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青阳使团的大帐里。顾临渊看着泰昌那边送回来的回信,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儿半天没动弹。那不是信,那就是一张催命符。五百万两白银。五万匹战马。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刻在他的心口上,血淋淋的。“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副使气得浑身发抖,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丞相!这条件怎么能答应?这要是答应了,咱们青阳以后还怎么立国?没了马,咱们拿什么守边疆?拿什么防备其他国家?”“不答应?”顾临渊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动作迟缓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不答应,明天薛仁贵就能在咱们都城的大街上跑马。”他转过头,看着帐外泰昌大营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士兵操练的喊杀声,那是胜利者的狂欢,也是失败者的丧钟。“朱平安……好狠的心,好毒的眼。”顾临渊苦笑了一声,这笑声里全是涩味。对方根本就没想给青阳留活路,这是钝刀子割肉,要把青阳最后一点元气都放干。可偏偏,这刀子递过来了,他还得双手接住,还得赔着笑脸说声谢。因为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回去吧。”顾临渊摆了摆手,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去凑钱。去抓马。”“只要大军不进城,这个国……哪怕是跪着,也得把它撑下去。”:()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