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关外,地平线尽头是连绵的牛皮帐篷。乱七八糟挤在一块,透着一股草原部落独有的野蛮劲。城墙上的青砖早被经年累月的血浸透了,呈现出一种暗褐色。血痂层层叠叠干结在砖缝里,发黑发硬,士卒踩上去靴底甚至会打滑。一杆“泰昌”的战旗挂在门楼上,旗面被流矢撕了几个大口子,在风里猎猎作响。关下五百步。北邙大军压境。阵列没什么章法,部族联军挤成一团,人挨着人,马挤着马。沉闷的牛角号吹得人心底发毛。这群不速之客是趁着泰昌和青阳在南边死磕,闻着血腥味赶来偷家的。苏力德没下马。他骑着一匹杂毛少见的高大黑马,手里的皮鞭一指城头,破口大骂。嘴里吐出的全是草原上最脏的词汇。这人脾气暴戾,脸上横肉乱颤,手底下的弯刀常年沾着人命。北邙高层派他南下,主意打得很清楚:踹开燕云关这道门,南边的粮食、铁器、女人,全抢了过冬。在他眼里,如今的燕云关就是个内部被掏空的烂壳子。王忠嗣按刀立在城楼正中。甲片随着他的呼吸摩擦出刺耳的铁器声。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冷冷盯着三里外那个指手画脚的蛮子头领。打仗,不是靠嗓门大。北邙的攻城战术很原始。也够笨。粗木绑成的填壕车推了出来,上面堆着泥土和前几天战死的同袍尸体,就这么直挺挺往护城河里填。几千名皮室军扛着生牛皮蒙的大盾掩护,后面跟着乱哄哄的散兵弓手。“放。”王忠嗣说。传令兵没出声。红旗往下用力一压。三千张强弩同时松弦。刺耳的尖啸声瞬间劈开头顶的阴云。普通的轻箭射不穿牛皮盾。但王忠嗣调上来的是特制的破甲重弩。生牛皮盾在弩箭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箭镞穿透盾牌,砸碎胸骨,余力还能贯穿后面两三个人的躯干。护城河边倒了一大片。水被血染得发黑发稠,泥水里到处是打滚哀嚎的北邙士卒。城墙上的八牛弩上了绞盘,儿臂粗的巨型弩箭射出,把几个靠得近的皮室军像串糖葫芦一样死死钉在土坡上。苏力德在阵后骂得更大声了。他手里的马鞭直接抽在一个后退的千夫长脸上,皮开肉绽。督战队的弯刀连劈了几十个往后缩的倒霉蛋。阵线硬生生靠着人命填出了路。云梯搭上城墙。前端的铁钩死死咬住城砖。热油金汁顺着墙根往下浇。白色的恶臭蒸汽腾起。攀在梯子上的先登兵疼得发狂,皮肉烫熟翻卷,摔进人堆里又砸死几个自己人。绞肉机一开,填多少命都不够。这群草原狼被打懵了。他们根本没遇到过这种反抗。燕云关不是个空壳,它是长着倒刺的铁桶。王忠嗣的防御调度精确到令人发指。哪段城垛压力大,立刻有滚木擂石支援;哪里的守军疲惫,马上换上生力军。轮转毫无破绽。苏力德吐掉嘴里的草根。“上撞车。重甲兵给我推。门不开,前锋营全砍了。”一架包着生铁皮的巨大攻城车被百十个重甲死士推了出来,冒着箭雨和火油,硬顶到城门前。沉闷的撞击声凿在所有人的耳膜上。城墙总算有了缺口。几架并排的云梯终于送上来十几个敢死之士。北邙兵一跳进垛口,弯刀见人就剁。两名泰昌长枪兵躲闪不及,胳膊被齐根切断,血溅了一城砖。缺口一开,顺着梯子往上爬的人越来越多。王忠嗣背着手退后半步。给让出了路。一直候在城墙马道里的方阵,动了。八百人。从头到脚套在漆黑的重铠里,连面门都覆着铁甲面具。高顺。斩马长刀扛在肩上。刀刃比人还宽一圈。“平推。”指令干净利落。没有喊杀声。八百陷阵营步卒踩着同样的步点压上去。整齐划一的铁甲摩擦声盖过了周遭的嘈杂,在这血肉横飞的城头上听着极其刺耳。北邙死士怪叫着扑过来,弯刀砍在陷阵营的重铠上,只擦出一串火星。陷阵营的反击甚至称不上是招式。就是抬手,下劈。斩马刀的重量加上非人的力道,没有任何肉体挡得住。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北邙兵,连人带皮甲被一分为二。后半截身子还在地上抽搐,内脏流得到处都是。高顺走在正中,手腕一翻,斩马刀平推横扫。三颗人头齐刷刷滚下城墙。陷阵营就像一堵移动的刀墙。没有躲闪,只有向前。刀刃加身,连退半步都算输。刚上城的北邙兵被这股推土机般的力量硬生生挤了回去,跌下云梯摔成肉泥。城墙缺口转瞬闭合。城下的撞击声却越来越大。关门后那根粗壮的木门栓终于承受不住。断裂。两扇包铁大门被重甲死士推开一条缝,紧接着被外面的骑兵撞得大开。苏力德看见城门洞开,血气上涌。他不顾一切地下令:“破了!给我杀进去!抢了这关,城里的东西都归你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前排几千名北邙骑兵发出怪叫,挥舞马刀涌进城门洞。王忠嗣居高临下,视线低垂。他故意让撞车撞了这么久。有些门,放开了打才足够疼。燕云关的正门后,是一条长达百步的瓮城甬道。两边是高墙,前方还有一道千斤闸。现在,甬道尽头站着三千人。李嗣业身高九尺,块头大得像头熊。手里攥着一丈长的陌刀。双刃刀锋泛着冷冽的光。冲进来的北邙骑兵还没来得及狂欢。马蹄急停不住,直直撞向这排铁壁。“如墙而进!”李嗣业破锣般的嗓子吼出指令,震得两侧高墙嗡嗡作响。五百陌刀军齐步。挥刀。这柄用来切割重骑兵的大杀器,遇上轻装上阵的草原游骑,是单方面的碾压。刀光闪过。马头连带着马背上的骑士,整齐地裂成两半。碎骨、血浆、残肢,在一瞬间铺满甬道。陌刀军没有多余动作。一步一劈。甬道里的北邙骑兵一茬接一茬倒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后面的骑兵看不清前方惨状,拼命往里涌;前面的想往后退,人马互相踩踏挤作一团,有的马甚至踩着自己人的脑袋往后爬。陌刀军不用瞄准,只管匀速推进。每一次挥刀,都在甬道里带起一片猩红的血雨。“落闸。”王忠嗣摆摆手。瓮城上方的千斤铁闸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中重重砸下,嵌进地缝。城门洞里还没冲进来的北邙兵被闸门直接拍成了肉泥。一扇铁闸,把十万大军和冲进瓮城的两千精锐彻底切断。瓮城里的骑兵成了活靶子。苏力德在阵前看呆了。他不懂这是什么套路。南人不是据城死守吗?怎么把人放进去关门打狗?恐慌还没来得及蔓延。燕云关两侧隐藏的暗门被踢开。:()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