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淳将火漆挑开,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老太监眼皮跳了跳,快步走到朱平安身侧,双手将绢帛呈上。“主子,北边的急递。”朱平安接过绢帛,一目十行扫完,冷笑出声。他把绢帛扔给一旁的贾诩。贾诩展开一看,那张常年没表情的老脸也跟着抽搐了两下。绢帛上只有寥寥几行字。霍去病在西境把赵景曜的十万大军溜瘫痪后,没按原计划带兵回镇宁关休整。这小子点了三千精锐轻骑,借着风沙掩护,直接往北斜插,硬生生从鸿煊和北邙交界的阴山豁口钻了过去。他越界了。没带辎重,没带向导。三千人揣着几天的干粮,就这么直挺挺捅进了北邙的后腰。“这混球。”戚继光探头看了一眼,粗着嗓门骂娘,“军中无令出塞,这是掉脑袋的罪!三千人去塞外,还不够草原上的狼塞牙缝!”朱平安摆了摆手,制止了戚继光的抱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朱平安转身,望向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朕给他这八千骑兵,本就是让他当一把撒出去的飞刀。能在西境全身而退,那是他的本事。现在他拿这把刀去捅北邙的眼窝子,朕只看他能剜出多大一块肉。”贾诩揣着手,砸吧砸吧嘴:“这霍将军用兵,是个野路子。北邙王庭在燕云关外刚被王忠嗣将军和李将军切了一半元气,阿史那老狗正愁没处撒邪火。他这三千人过去,整个草原得疯了似的围他。”“传旨王忠嗣。”朱平安下达指令,“燕云关兵马前压五十里。造势。别让北邙王庭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霍去病身上。只要霍去病还在草原上跑,北邙的牛羊就别想安生吃草。”草原起风了。朔风卷着夹杂冰渣的白毛雪,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连绵的草甸早已枯黄。这片属于北邙左贤王辖区的水草丰美之地,今天被刺鼻的血腥味糊满了。一个中型部落的营地内,火光冲天。皮帐篷被点燃,油脂熬煮发出的焦臭味随着浓烟直冲云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百具北邙男丁的尸体。老弱妇孺被驱赶到一块空地上,瑟瑟发抖。霍去病坐在马背上,皮甲上沾着发黑的血迹。他手里捏着一个刚从北邙贵族帐篷里翻出来的金酒樽,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烈酒,辣得直哈气。“痛快。”霍去病把金酒樽随手往泥地里一扔,抽出腰间长刀。刀刃在马脖子上蹭了蹭。“报!”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军,查点清楚了。这营地里有肥羊三千头,战马五百匹。过冬的草料堆了四个大圈。”霍去病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底透着不加掩饰的狂放。“老规矩。”霍去病开口,音调透着凉意,“战马挑好的一人配三匹。带上五天的熟肉干粮。剩下的牛羊全宰了,草料一把火烧干净。连块木头片子都别留给后头的追兵。”手下的军校领命,转身就要去办。这群跟着霍去病在西境跑出来的精骑,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等等。”霍去病用刀尖指了指那群挤作一团的北邙老弱,“把他们全放了。指条往北跑的明路,让他们去找阿史那哭丧。”副将有些不解,上前压低声音:“将军,放他们走,咱们的行踪就彻底暴露了。”霍去病笑骂一声,一马鞭抽在副将的肩膀上:“蠢。老子就是要阿史那知道我在哪。不让他把兵全聚过来,老子去哪杀那么痛快?”三千泰昌轻骑,全员一客三马,马背上挂着割下来的北邙人头。饱餐一顿烤羊肉后,卷起一阵狂风,消失在茫茫雪原里。只留下一地死马烂羊,还有冲天的黑烟。消息插上翅膀,在两日内飞回了北邙王庭。阿史那坐在铺满虎皮的金帐里,手里那只雕花的犀角杯被他硬生生捏出了裂纹。他的脸色比帐外的雪还白。在燕云关外被李存孝那一通砸,他折了最精锐的怯薛军,连代表王庭威严的金狼大纛都被人砍了。现在好不容易收拢残部准备过冬,后院又起火了。“三千人?”阿史那盯着下面跪报的探子,嗓音嘶哑,“南人三千骑兵,五天时间,屠了我左贤王辖下四个部落?四千控弦之士被全歼?”探子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回大汗……南人这支骑兵跑得极快,不打阵地战,专挑防备空虚的营帐下手。他们不带辎重,全靠抢咱们的牛羊补给。抢完就烧,左贤王的几个千户长连人家的马尾巴都没摸着,就被风筝战术耗死了。”阿史那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烤得金黄的羊腿滚进火盆里,滋滋冒油。“废物!全是一群养膘的蠢猪!”阿史那怒吼,唾沫星子乱飞,“传金箭!调左、右谷蠡王,点齐五万游骑,拉网!哪怕把草原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三千南人给我绞成肉泥!”整个北邙王庭因为这三千人,彻底炸了锅。五万骑兵分作十几股,成扇面拉开,朝着霍去病最后消失的区域扑去。,!而在距离包围圈还有百里的狼牙谷。霍去病正指挥手下给战马喂着掺了精盐的料豆。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刚缴获的狼牙坠子,视线盯着地形图。这是随军向导从北邙俘虏嘴里撬出来的草原草图,画得歪歪扭扭。“将军,探马回报。北邙左右谷蠡王的人动了。五万人,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压过来。北边是死路,再走就是大雪山。”副将拿着炭笔在图上画了几个大圈,将三千人死死卡在中间。换作寻常将领,这等绝境必是死战突围,或是化整为零躲藏。霍去病站起身,把狼牙坠子随手丢给副将。他拍了拍战马修长的脖颈。“五万人,拉这么大个网。渔网眼子得有多稀碎?”霍去病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他们以为老子会往南边燕云关跑?”副将愣住:“不往南突围?”“南边那是王忠嗣的场子,老子去抢什么功劳。”霍去病翻身上马,抽出长刀斜指北方,“传令,卸甲。把重一点的皮袄子全扔了。战马只留一匹最快的,余下的全放跑迷他们的眼。”三千人没有任何犹豫。这就是霍去病带出来的兵,令行禁止。厚重的御寒物被抛弃,只穿单薄的软皮甲。这种天气下,停下来半个时辰就会冻僵。唯一的活路,就是不停地跑,不停地杀,用血来取暖。“随老子往北走!”霍去病马鞭狠狠抽下,“去掏右谷蠡王的老巢!五万精锐全出来了,他老家里现在全是待宰的羔羊!”:()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