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惊扰了清晨的紫禁城。八百里加急的背旗驿卒一路畅通无阻,将沾着露水与泥污的军报递交到午门。曹正淳双手捧着这封装在红漆竹筒里的捷报,快步穿过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广场。殿内,百官早朝刚过一半。“主子,西南诸葛都督急递。葫芦口大捷!”老太监音调拔高,尾音在空旷的大殿梁柱间回荡。底下站着的朝臣们腰杆直了几分。兵部几位官员互相对视,面露喜色。西南蛮族十万大军,原以为是一场经年累月的烂仗,这刚开打就来捷报,提气。朱平安靠在龙椅上,抬手接过竹筒,挑开泥封,抽出里面的信笺。他一目十行扫完,脸庞没见半分喜色,甚至揉了揉眉心。“四万藤甲兵,在葫芦口外烧成了一地黑灰。”朱平安把战报折起,随手扔在御案上。“陛下天威!诸葛都督用兵如神!”兵部尚书戚继光嗓门极大,出列拱手,“一把火烧掉四万主力,那九十六洞的土司蒙铎等于折了右臂。西南平定指日可待!”文臣队列里附和声四起。户部尚书萧何松了一口气,这仗若是速战速决,国库调粮的担子就轻了。朱平安俯身,手肘撑在案桌边缘,目光越过阶梯,扫过这群面带喜色的官僚。“高兴得太早了。”声音不高。殿内的嗡嗡议论声戛然而止。朱平安站起身,走到御案一侧竖立的西南全舆图前。伸手点了点那个被朱笔圈出的葫芦口。“火烧藤甲,仗着地利。那群蛮子不知死活排着队来送,诸葛亮要是连这等便宜都占不到,也当不起平南大都督的印。”朱平安指节顺着地图上的墨线一路往南划,“葫芦口往南,是什么地界?”贾诩拢着双手,走出文官班列。“回陛下。进了葫芦口,便是十万大山。连绵七百里,全是没有人烟的毒瘴老林。”“对。”朱平安敲击地图的手指加重力道,“问题就在这十万大山里。诸葛亮的折子上写得明白,火烧连营后,我军本该乘胜追击,直捣蒙铎的老巢落日谷。结果大军刚过葫芦口三十里,步子就拔不动了。”他冷笑出声。“江南大营的三万步卒,水底功夫了得,可到了那西南深山老林,全成了水土不服的病秧子。山路崎岖,物资车推不进去。毒虫蛇蚁比蛮子手里的刀还难防。鲁班造的防瘴药囊管用不假,可挡不住脚底下的烂泥洼。大军一日推进不足十里。后勤补给线拉得越长,就越容易被蛮人借着地利切断。”满朝文武无人接茬。戚继光脸色凝重,这种地形仗,兵法上的排兵布阵全无用武之地。有劲没处使。“蒙铎收了鸿煊王朝八十万两现银。赵景曜那只断了腿的狗,还在往山里偷偷运机弩和重甲。”朱平安走回御阶,“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在这毒林子里耗上三个月,朕的三万兵不战自溃,全得死在山沟里做肥料。”萧何硬着头皮开口:“陛下,西南地势闭塞,除了徒步推进,别无他法。若要换将换兵……”“不用换将。诸葛亮守正出奇的本事,稳住大盘绰绰有余。”朱平安打断萧何,落座,“他缺的不是兵力,是一把能撕开十万大山毒瘴的快刀。一把能无视地形、直插落日谷心窝子的尖刀。”曹正淳极其识趣地弯腰倾听。“调虎威将军赵云上殿。”小半个时辰后,顶盔掼甲的赵云大踏步走入太和殿。一身亮银鳞甲,白袍罩体,步履沉稳生风。这几日京城驻防轮换,他一直在北郊大营演练新兵。“末将赵云,叩见陛下。”朱平安没说虚套话,单刀直入:“子龙,你麾下那三千白马义从,在马棚里拴了有段日子了。还能不能跑?”赵云抬起头,声如洪钟:“回陛下。三千义从,弓马娴熟,刀枪不钝。全凭陛下调遣。”“去西南。”朱平安手指点着西南方向,“诸葛亮在山里被瘴气烂泥拖住了脚。蒙铎躲在落日谷里当缩头乌龟,指望靠十万大山的天险跟朝廷耗。朕把你的三千白马义从交给你。”几名武将听见这话,交头接耳。兵部左侍郎上前一步,面露难色。“陛下三思!白马义从乃轻骑精锐,平原野战、长途奔袭天下无双。可那西南深山,没有平坦官道,到处是悬崖绝壁、藤蔓老林。骑兵进了那种地方,连战马都转不开身,一身本领全废了,岂不是羊入虎口?”这话挑不出毛病。按常识,山地攻坚用步卒,骑兵打山地战就是自缚手脚。赵云没反驳同僚,他站直身子,等待皇帝的决断。朱平安拿起桌上的一块惊堂木把玩着,目光扫向那个出列的兵部侍郎。“谁告诉你,白马义从只会在平原上跑?”他看向台阶下的白袍将军。赵云转身,面向群臣,字句铿锵。“白马义从,以轻骑为名,实则步骑双绝。马上能挽弓射雕,下马能披荆斩棘。战马若行不通,弃马步战,我们也是穿林越岭的死士。三千人配强弩、短刀、飞爪。山地丛林,于我等而言,不过换个冲锋的场子。”这是精锐部队的底气。不被兵种局限,不被地形困死。朱平安将惊堂木拍在桌上。“子龙。朕不给你定行军路线,不限制你攻伐手段。去内务府领足解毒丸和金创药。”他身子前倾,语气带煞。“去诸葛亮帐下听令。到了地头,把你的白马义从化整为零。当斥候,当刺客,当这十万大山里的野狼。遇寨拔寨,逢水搭桥。蛮人仗着地形熟悉玩捉迷藏,你去教教他们什么叫追魂索命。我要你把这七百里大山,蹚出一条血路直通落日谷。”赵云双手抱拳,指节扣出脆响。“末将领命。必斩蒙铎头颅,献于御前。”“另外。”朱平安杀机毕露,“碰见拿鸿煊制式兵器、穿步人甲的蛮子,一个活口别留。连带着那些走私商队,直接砍了就地掩埋。赵景曜敢把手伸进西南,朕就把他的爪子全剁碎在山里。”两日后,京城南门大开。三千白马义从没有打出铺天盖地的旌旗。全体卸下笨重的长柄马槊,换装短款斩马刀,背负特制连弩。每人携三马,日夜兼程。这支原本纵横塞外的白色旋风,褪去了喧嚣,化作一柄安静的利刃,切开凛冬的寒风,直奔南方。:()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