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地里的腥臭味经久不散。三方人马混绞一夜,平原坑洼处积了一汪汪红褐色的血潭。泰昌的黑甲步兵呈散兵线拉网。手里没拿刀剑,清一色换了白蜡木长枪。两人一组,一步一扎。死尸要扎,喘气的更要扎。遇到套着鸿煊皮甲的,直接挑破喉管;碰上穿永熙重装铁壳的,专找甲片缝隙里的软肉下死手。几名侥幸躲在死人堆底下的青阳残兵,刚探出半个脑袋想讨命,长枪连头盔带头盖骨一起给钉穿了。红白相间的浆子顺着枪杆淌进泥里。有个永熙的都尉扯着嗓子喊愿降,喊愿意拿万两黄金买命。一杆白蜡杆子戳进他喉管,把后半截话全堵在腔子里。不接降卒。这是军令。戚家军规矩大。一具具无头腔子被拖走,堆到雁荡关南门外的空地上。精铁甲胄扒下来,兵刃刀条归拢打捆,这些回头要拉回鲁班造办处回炉重造。到了下半晌。平原风向转南。三千颗敌军校尉级别以上的头颅,被生石灰腌制过,整整齐齐码成一座拔地而起的方锥台。缝隙里填满掺了人血的黄泥巴,干透了硬逾生铁。这是京观。修在别国喉咙眼上的京观。戚继光骑在马上,马鞭指着京观尖顶,下令把泰昌黑龙旗插上去。旗杆底端直接捅进赫连城的后脑勺里,钉得死死的。周边几国安插在暗处的斥候,趴在远山头用千里镜看了全场,吓得尿在裤裆里都不敢挪窝。这帮黑甲兵哪是人,纯是过境的活阎王。消息插了翅膀,分朝四面八方传出去。画面切回京城暖阁。朱平安刚喝完半盏温好的参汤。贾诩和王猛坐在下首圆凳上,正商议明年开春各地调拨粮种的名目。“主子大喜!雁荡关六百里加急!”曹正淳双膝跪地,匣子高高举过头顶。王猛停了嘴。贾诩抬起眼皮看过去。朱平安手压在椅把上,招手叫曹正淳把东西送上来。抽开黄铜搭扣,展开信瓤。两行字。“十万异端尽诛,雁荡关归泰昌。未留一活口,己方无伤损。”简单得连标点都省了。戚继光的折子向来少废话,事儿办得极其漂亮。朱平安看完,把纸片甩给贾诩。“老东西,你这绝户计,戚继光接住了。三家底子全漏了底朝天。”贾诩接过去瞅了两眼,老脸皱纹舒展了几分,摸着稀疏的山羊胡子念叨:“鸿煊少了这十万骑兵,三年内不敢往南看一眼。青阳西线精锐打光,成了脱壳王八。永熙折损最重,谢凌云那三万重甲,起码烧了大半年国库。这笔买卖,赚麻了。”外头几个臣子算着账本。朱平安没搭茬,他的注意力早挪到眼皮底下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上。信仰值那一栏,数字正跟发疯一样往上翻滚。“开启天命轮盘。”他没出声,意念直接砸下指令。【天命轮盘启动准备。】【检测到宿主当前资产丰厚。是否进行超限额单抽?单次投入三十万信仰值,直接锁定最高卡池,剔除普通和优秀级奖励,只出绝品。】这种时候没必要抠搜。留着钱不下崽。“三十万,梭哈。”面板上的余额瞬间抽空,只剩个零头。视线里的光线暗下去。一尊三层楼高的紫金轮盘从虚无里砸下来,压得周遭空气乱窜。轮盘边缘没有花哨的装饰,全是刀劈斧凿的暗色印记。转针启动。速度快到只剩下一圈残影。半个呼吸间。转盘卡死停住。没出寻常抽奖的金光万丈。从轮盘正中心,冲出一道粗壮的血红色光柱。那光极度刺眼,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血腥味。血光里,隐隐倒映出一副尸山血海的画卷。无数胡人骑兵被一个单枪匹马的影子追着杀,人头滚滚,残肢断臂飞上半空。【耗资三十万信仰值,天命降临!】【绝品抽取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大宋第一斗将——虎威将军·杨再兴!】字迹砸在面板上,直往外滴血。随后附带着详尽的人物履历和属性卡。【特性一:绝境破甲。周遭敌军数量每增加一千,其个人爆发力与突刺速度强行拔高一层。没有上限。】【特性二:无视痛觉。受创后血液流失速度减缓八成,不咽下最后一口气,挥枪力道不减半分。】【系统评价:单骑冲阵,陷阵之魂。给他一匹马一杆枪,他还你一个被凿穿的敌国。】地砖上,凭空投下一道黑影。暖阁的炭盆火苗往下一缩,生生被来人身上带的寒气给压了下去。这人身量极高,骨架极宽。没穿什么亮银锁子甲,套着一身灰黑色的生铁鱼鳞重铠。甲片边缘全磨秃了,带着陈年洗不掉的暗红血垢。脸颊削瘦,下颌胡茬如铁丝板结。那双眼珠子煞气重得吓人。一抬眼,没看屋里陈设,先盯人脖子上的大动脉,像是在找下刀的位置。,!手里倒拖着一杆丈二长的点钢枪。枪身用白蜡木裹了铁皮,枪头扁平尖锐,血槽深不见底。杨再兴跨前一步,单膝跪地,枪杆杵在砖缝里,磕出火星。“末将杨再兴。愿为陛下做那把剔骨刀!”嗓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生硬摩擦。没半句奉承话,张嘴就是见血。站一旁的曹正淳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内家功夫早练到了顶,但被这黑甲汉子余光扫过,袖子里的双手下意识攥紧了拂尘杆,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这纯是个杀人杀顺了手的怪物。贾诩倒是不慌,端着茶盏撇茶叶沫子,三角眼半闭,多打量了这员猛将两眼,连连点头。这老毒物看对眼了。朱平安从龙椅上站起。鞋底踩着金砖走到杨再兴身前。“好一把剔骨刀。”他看着这头蹲伏在地上的猛虎。“北边鸿煊刚死了十万人,定州那块肉现在没人啃得动。东边永熙的水军折了一半。这两国元气大伤。但这天下骨头还多,有的骨头包着铁,有的骨头藏在山沟里。朕要你去把这些挡道的,一个个凿穿。”杨再兴抬起头,咧开嘴,牙齿白得刺目。“骨头硬,敲碎了再嚼。末将只管冲阵,别人杀不透的局,末将替陛下杀穿。没杀干净前,末将不下马。”话里全是狠劲。他不在乎什么奇谋诡计。给个方向,闭着眼睛往前趟。几万人的大军口子,他敢一个人撞进去拉一道豁口。“曹正淳。”“奴婢在。”曹公公赶紧上前一步,腰弓得极低。“开内库。去兵器监提那套锁子乌金甲。再去马苑,把西域进贡的那匹黑鬃马牵出来给杨将军。”朱平安坐回椅子上,手敲着御案。“着即日起,赐虎威将军名号。入镇西大营待命。”杨再兴重重磕了一个头,拎着血枪领命退出暖阁。脚步声走远,暖阁里的温度才慢慢缓上来。“皇上。这等人,用得好是把绝世利刃。”贾诩把茶盏搁下,“但这刃没刀鞘。一旦拔出来,不见血收不回。”“朕要这刀鞘作甚?”朱平安把那份军报随手扔进烧得正旺的炭盆里。“乱世用重典,平天下用凶将。这天下三成是靠算计来的,七成得靠这些人的枪杆子挑出来。”火舌卷住纸页,片刻烧成飞灰。朱平安视线扫过长案上的全舆图。定州、雁荡关、鸿煊平原。这些地名上全被插上了隐形的旗子。下一个倒霉的是谁,他心里早有数了。:()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