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安在全舆图上用朱笔圈了三个地方。雁荡关、定州、洛水中段。三个圈连成一条线,从西南到东北,把青阳王朝的版图拦腰切成两截。“萧何。”“臣在。”“定州的粮税账册理出来了没有?”萧何从袖子里抽出一本折子,翻到第三页。“定州十二县,在册良田四百七十万亩。沈万三接手粮行后,按户籍清点了一遍实际耕种面积——六百二十万亩。中间差出来的一百五十万亩,全是青阳世族隐田。”“收了。”“已经在收了。沈万三把定州的地契档案全翻了一遍,凡是隐田超过五百亩的,一律充公。小户的暂时不动,等秋粮入库后再行丈量。”朱平安点了下头,视线挪到青阳腹地。青阳王朝的疆域不算大,但胜在地势。北面是定州平原,产粮。南面是丘陵山地,出矿。东西两端分别卡着洛水上游和大雁山脉。顾临渊活着的时候,把这块地经营得滴水不漏。顾临渊死了,这块地就成了没上锁的金库。接下来的事,推进得快到让朱平安自己都有点意外。戚继光从雁荡关出兵,沿官道南下。两万黑甲步兵加上收编的三千青阳降卒做向导,一天推进六十里。青阳的西线守军在雁荡关折了六万,剩下的散兵游勇看见泰昌的黑龙旗就跑。沿途各县的情况出奇一致——泰昌大军还没到城下,城门已经开了。县令带着大小官吏跪在城门口,手里捧着户籍田册和官印。不是他们骨头软。是真没法打了。顾临渊一死,青阳朝堂直接瘫了。楚渊这个皇帝向来不管事,军政全靠丞相府运转。丞相府的幕僚团队一夜之间作鸟兽散。六部衙门的公文堆了半人高没人批,调兵的虎符压在兵部大堂上落灰。泰昌的铁蹄踏进来的时候,青阳连一道像样的防线都拉不出来。十四天。戚继光用十四天打穿了青阳西部三个郡。第十五天,兵锋直抵青阳国都门户——梧桐关。梧桐关守将叫秦朗,手里有八千守军。这人倒有几分血性,据关死守了两天。第三天早上,他在城头看见泰昌后续部队推上来的东西——四十架鲁班造办处赶制的重型配重投石车。石弹还没砸过来,秦朗就派人出城递了降书。八千人,连同梧桐关的仓库、军械、马匹,全部移交。消息传到青阳皇宫的时候,楚渊还在御花园里喂鱼。这回锦鲤都不抢食了,因为内侍忘了带鱼食。整个皇宫乱成一锅粥。第十八天,青阳国都开城。楚渊穿着素服,捧着传国玉玺,跪在城门外的官道上。投降仪式由戚继光代为接受。过程极简。楚渊递玺,戚继光接了,交给身后的锦衣卫千户封存。然后把楚渊扶起来,客客气气送进了一辆马车。窗户钉死了。但车里铺了厚褥子,备了茶点。朱平安交代过:不杀降帝。留着有用。青阳王朝,立国一百四十七年,亡。从顾临渊吐血而死到楚渊递出玉玺,前后不到二十天。这速度快得连朱平安都没完全消化。更快的是信仰值。青阳全境六百万百姓,从惶恐到接受再到归顺,这个过程被沈万三的粮价平抑政策压缩到了极致。泰昌接管一地,立刻放粮、贴告示、免三年赋税。老百姓前脚还在担心兵灾,后脚已经捧着免税文书笑得合不拢嘴。信仰值面板上的数字涨得跟发了疯似的。朱平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曹正淳念各地的捷报。念了半炷香。全是好消息。好消息听多了,人会犯困。朱平安打了个哈欠。“行了。下一封。”“没了。”曹正淳把最后一份折子合上,“万岁爷,全是报喜的。”朱平安睁开眼。全是好消息。这让他反倒不太踏实。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第二天。诸葛亮到了。从江南赶来的。昼夜兼程,驿马跑废了四匹。进宫的时候官袍上全是泥点子,头发散了一半,羽扇也没带。“让他进来。”朱平安在里面喊了一声。诸葛亮进了暖阁,先行礼,然后没等朱平安开口,直接说了一句话。“陛下,青阳吃得太快了。”朱平安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茶。“坐。说。”诸葛亮坐下来,也没喝曹正淳端上来的茶。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自己手绘的地图,铺在案上。“臣在江南督办税改,十天前收到青阳覆灭的消息。当时臣就觉得不对。连夜核算了一笔账。”他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第一,青阳六百万人口,泰昌目前派驻各地的文官加起来不到二百人。二百人管六百万人,管得住吗?管不住。眼下百姓老实,是因为免税放粮的甜头还没过劲儿。等新鲜劲过了,地方上的宗族势力、旧贵族残余、山匪土寇,全会冒出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第二,戚继光的兵力。十万大军分散在雁荡关、定州、青阳故地、洛水沿线。每一处驻防都不超过两万人。看着哪儿都有兵,实际上哪儿都不够。一旦某处出事,抽调兵力就要拆东墙补西墙。”“第三,也是最要命的——”诸葛亮的手指落在地图北方。鸿煊王朝的位置。“鸿煊死了十万骑兵,但赵景曜手里还有二十万草原铁骑。贾大人说鸿煊三年内不敢南望。臣不同意。”朱平安身子往前倾了半寸。“赵景曜不是莽夫。他丢了十万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缩在王帐里舔伤口。臣查了鸿煊最近半年的马市交易记录——他们在大量采购生铁和硝石。马市的铁价涨了三成。这不是修犁头的量。”暖阁里安静下来。外面传来换岗的脚步声,踩在石板上清脆作响。朱平安盯着地图上鸿煊的位置看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赵景曜在备战。”“不止备战。”诸葛亮把地图上鸿煊和永熙之间画了一条虚线。“萧景琰撤兵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洛水暂借,日后连本带利亲自来取。这话不是说给陛下听的。是说给他自己的朝臣和百姓听的。他需要一个台阶。”“而赵景曜需要一个盟友。”这句话砸下来,暖阁里的空气都沉了三分。鸿煊加永熙。北方草原骑兵加南方水师。这两个被泰昌揍得满地找牙的对手,如果联起手来——朱平安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秋阳照在御花园的老槐树上,树叶黄了大半,被风吹落几片。“孔明,你从江南跑这一趟,不光是来给朕泼冷水的吧。”诸葛亮站起来。“臣有三策。”“第一,停。青阳故地暂停扩张,全部精力用于消化。文官不够从景昌书院调,今年那批学农学、算学的学生正好结业。派下去做县丞、主簿,一边做事一边练手。”“第二,屯。洛水沿线十个渡口,全部改建成军屯。士兵亦兵亦农,闲时种地,战时拿刀。既解决驻军粮草问题,又扎下根子。”“第三,破。不等鸿煊和永熙结盟。赵景曜在采购生铁,说明他还没准备好。趁他没准备好——先打。”朱平安转过身。“先打谁?”诸葛亮在地图上重重敲了一下。鸿煊王朝的王帐所在地。“斩草除根。趁赵景曜还在舔伤口,直接捅到他窝里去。不给他跟萧景琰眉来眼去的机会。”朱平安低头看着那个点。草原。广袤无垠的草原。补给线拉长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草原。历朝历代多少名将折在这片草原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朱平安的语气不是质疑,是确认。诸葛亮没有退。“臣知道。所以臣建议——不走大军远征的老路。派一支精锐,走沙漠边缘的商道。快进快出,直捣王帐。不求占地,只求一件事。”“什么事。”“把赵景曜的脑袋带回来。”暖阁里又安静了。朱平安在案边坐下来,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敲了七八下,停了。“叫贾诩来。”:()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