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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敌军劝降(第1页)

五万人没能冲出去。不是打输了。是根本没打起来。谷口外的地形变了。一夜之间,陈烈在谷口正南三百步的位置挖了三道壕沟。沟宽一丈,深五尺,沟底倒插着削尖的木桩。壕沟后面架了两排拒马,拒马之间留的通道刚好够一人侧身挤过,但骑兵别想。李朔的前锋在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摸到第一道壕沟边上,一脚踩空,栽了进去。木桩捅穿小腿,惨叫声在山谷里回了三遍。鸿煊的哨骑点了火把。火光从谷口两翼亮起来,连成一条弧线。把李朔的突击队照得一览无余。壕沟后面,昭明的弓弩手没射。陈烈没给命令。火光底下,两军隔着三道壕沟对视。李朔勒住了队伍。打不了。壕沟拒马加弓弩阵,正面硬冲就是拿人命往坑里填。陈烈走了半个月的山路是不假,但这半个月他也没闲着——沿途砍了足够的木头,到了就挖沟栽桩。半个月的苦路费,全花在这一夜的工事上了。老手。李朔站在队伍前头,环首刀没入鞘。刀举在半空,没落下去,也没收回来。身后五万人等着他的号令。冲还是退。他退了。不是怂。是活人比死人值钱。五万人退回谷底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东面山壁被日头照出一道金边,暖洋洋的光洒在谷底的碎石上。石头上还沾着前几天突围时留下的血渍,干了,发黑。没人说话。兵败的队伍往回走的声音很难听。脚步拖沓,铁甲刮蹭,偶尔有人绊了一跤,旁边的人拉一把,两个人都没力气站稳,一起摔倒,爬半天才起来。李朔走在最后面。他在数人。出去的时候五万。回来——五万。一个没少。壕沟里摔断腿那个被拽出来了,架在两个人肩膀上往回拖。木桩穿的那条腿吊着,走一步甩一下,血滴在地上画了一路的点。回到谷底的石墙后头,李朔把刀插回腰间。环首刀碰在刀鞘口上,手一抖,没对准,刺啦刮了一下才滑进去。陶宏凑过来,嘴唇翕动了两下,把话咽了。粮食还够吃到今天晚上。明天——没了。李朔没接话。他靠着石墙蹲下来,摘了头盔搁在膝盖上。头盔里面的汗把衬垫沤烂了,一股酸臭味冲鼻子。谷口方向传来马蹄声。不是冲锋的节奏。是骑的小步慢走。石墙上的哨兵喊了一嗓子:有人过来了!打白旗!白旗。来劝降的。李朔把头盔重新扣上,站起来,走上石墙。三骑。当中一匹棕马,骑手穿的是昭明制式的灰白铠甲。左手举着一根绑了白布条的长矛。右手空着,刻意让城头看得清楚——没带武器。另外两骑是鸿煊人。皮甲,短弓挂在马鞍上,没摘。护卫。三骑走到石墙前五十步停了。骑棕马那人仰头往上看。镇南将军李朔何在?嗓门不小。回音在谷壁之间弹了两遍。李朔没出声。陶宏看了他一眼。李朔摆了下手,意思是——让他说。我家将军在,你谁?陶宏趴在墙垛上冲下面喊。棕马上那人拱了拱手。昭明镇西将军陈烈麾下参军司马循,奉陈将军之命,有话带到。放屁之前先把你身后那两条鸿煊的狗拴好。白旗底下带弓箭,你们昭明就这规矩?司马循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鸿煊骑兵。微微皱眉,但没多说。请李将军出面一叙。李朔走到垛口边上。没全露头,只露了半张脸和头盔顶上那根红缨。我在。说。司马循在马上欠了欠身。李将军,司马循代陈将军问候。陈将军说——将军困守孤谷,粮尽水竭,已是绝境。非将军之过,是泰昌那位新君把将军推到这步田地。石墙上几个校尉的脸色变了。陈将军的意思很明白。将军手下尚有数万将士,都是泰昌好儿郎。为一个不顾将士死活的天子白白送命,不值当。李朔没接茬。司马循等了两息,继续说。陈将军愿以昭明镇西将军的名义担保——李将军若愿意归降,所部将士一律优待,不杀不辱。将军本人,陈将军亲自上书昭明天子,保举将军镇西副将之位。这话说完,谷底几万人里头起了一阵嗡嗡声。不大,但听得见。人心动了。六天。饿了六天,渴了六天,死了两三万弟兄。剩下的这些人,有多少还愿意为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帝去死?李朔低头看了看石墙下面。他看见那个十七八岁的新兵还蹲在原来那块石头上。抱着膝盖。没发抖了——没力气抖了。旁边那个踢过他的伍长,也蹲下来了。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说话。说完了?李朔的声音从墙垛后头飘下去。司马循拱手:将军若需考虑,陈将军给半日——,!不用半日。李朔从墙垛后面站直了。整个人露出来。铠甲上全是土和干血,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头盔歪了,红缨断了半截。环首刀的刀柄磨得发亮,握了十二年的包浆。回去告诉陈烈。李朔拍了拍身上的灰。他那个镇西副将,喂狗都嫌腥。司马循的表情没变。读书人出身,养气功夫到家。李将军——我没说完。李朔把手从刀柄上挪开。他不需要摸刀来壮胆。你替我问陈烈一句话。他走了半个月的山路,翻了大雁山,绕过雁荡关,跑到定州来——就为了给赵景曜当看门狗?墙下的司马循脸皮抽了一下。昭明堂堂五万精兵,给鸿煊的草原蛮子打下手。陈烈一个镇西将军,跑到别人的战场上来捡漏。李朔撑着墙垛往前探了探身子,这种事,说出去不怕同行笑话?司马循的手攥了一下缰绳。再替我告诉赵景曜。他围了我六天,我李朔还站着。再围六天,我还站着。他要是有种就进来打。别跟个猎户似的蹲在外头等野兔子饿死——那不叫打仗,叫下套。石墙上的校尉们开始砸枪杆。梆、梆、梆。枪杆捶在石墙上,声音不整齐,但捶的人越来越多。五万人。一开始是军官在捶。然后是老兵。最后连那个十七八岁的新兵都站起来了,拿手里的破刀往石头上敲。嘁哩喀喳的金属声从谷底涌上来,灌进谷口,灌进昭明和鸿煊的大营里。声音很杂,很乱。但每一下都是同一个意思——不降。司马循在马上坐了一会儿。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个鸿煊骑兵。两个鸿煊人的脸色铁青。李将军,司马循最后开了一次口,陈将军还有一句话。将军若执意不降,明日卯时,大军攻谷。到时候刀兵无眼,就不是坐下来说话这个价了。明日卯时?李朔哈了一声。不是笑,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口气。那敢情好。你告诉陈烈——他把头盔摘下来。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六天没洗的脸,胡茬长了半寸,眼窝塌下去一圈。但两只眼珠子亮得吓人。明天卯时,我在谷口等他。让他吃饱了来。司马循不再说话。拨转马头,三骑原路返回。白旗在风里晃了几晃,越来越小,消失在谷口外的营帐群落里。石墙上安静下来。敲打声停了。李朔蹲回原来那个位置。靠着墙,把头盔搁回膝盖上。陶宏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声音压得很低。将军,明天——真打?李朔闭着眼。你帮我算一下。今晚把所有能吃的东西分了。马杀了煮肉。吃一顿饱的。马也杀?剩那点马留着拉屎?骑兵都成步兵了,要马做什么。陶宏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将军。陶宏蹲下来,跟李朔靠在同一面墙上。你觉得陛下……能来吗?李朔没睁眼。过了很久。久到陶宏以为他睡着了。我不知道。李朔的嗓子哑得像在拿锉刀刮铁片。但我知道一件事。陛下把十万人交给我,让我守定州北境。我没守住。让人包了饺子。这是我的错。他睁开眼,看着谷底那些歪歪倒倒蹲着的士兵。但交给我的这些人,我得带回去。活的。头顶传来鹰叫。一只草原上常见的灰背鹰从谷顶飞过,翅膀切开薄云,往南去了。李朔看着那只鹰消失在山壁后面。往南。京城的方向。杀马。他站起来,今晚所有人吃饱。明天——他把环首刀抽出来。刀身上映着落日最后一抹余光。不管谁来,打到底。:()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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