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闵换了铁枪之后,杀法变了。双刃矛和钩戟是绞肉用的,适合混战。铁枪是开路用的,适合冲阵。朱龙从坡顶往下跑。冉闵把铁枪压低,枪尖跟马头齐平。这个高度刚好扎人的胸口。窄道口又涌出一股骑兵。这回不是匹,是十几匹挤在一块,马挨着马,人贴着人。鸿煊的将领学聪明了,知道一个个出去是送菜,干脆堆人数,用密集队形往外挤。挤出来的代价是速度慢。十几匹马从窄道口挤出来,跟下饺子一样。前面的马被后面的马顶着跑,蹄子踩在死人和死马上面,深一脚浅一脚。冉闵没有迎上去。他在坡面中段勒住朱龙,等了三息。等那十几匹马全出了窄道口,队形刚刚开始散开,骑兵下意识往两边拉,想组成横队冲锋,这个时候,队形最乱。已经不是纵队了,也不算横队。是一坨。冉闵动了。朱龙的蹄子在碎石上砸出火星。三十步的距离,四息跑完。铁枪从斜下方往上挑。枪尖从第一个骑兵的裆下穿过去,扎进马肚皮。不是扎人。是扎马。马一倒,骑兵就倒。骑兵一倒,后面的马就绊。一匹马绊倒,连带着挤在旁边的两匹一起栽。多米诺。冉闵一枪挑翻一匹马,连带着废了三个骑兵。铁枪不收,借着马倒下去的惯性,枪杆往右一拨。枪尾扫在另一个骑兵的膝盖上。膝盖骨碎了。人歪在马上,弯刀掉了。朱龙从倒下的马堆上踏过去。马蹄踩在还在挣扎的鸿煊战马身上。活马踩活马。被踩的那匹嘶鸣了一声,四蹄乱蹬,把自家骑兵的脑袋踹了个结实。冉闵穿过去了。铁枪就是这个用法。不纠缠。一穿到底。穿完调头再来。朱龙转身。冉闵回头看了一眼坡面中段,自家的长矛手已经压上来了。五千人的矛阵稳稳地往下推。被冉闵搅散了队形的鸿煊骑兵迎面撞上矛阵,跟纸糊的一样。矛尖扎进马胸。马倒了砸人。人倒了绊马。缓坡上的杀声盖过了窄道里的蹄声。冉闵没回矛阵后面。他带着朱龙站在矛阵的右翼外侧,铁枪横在鞍上。等。鸿煊的骑兵不可能只从窄道口冲。诸葛亮说过,赵景曜会派人翻山。窄道两侧的山壁不高,百来丈。人能爬上去,马不行。翻过来的都是步兵。右翼矮丘上,有动静。碎石滚落的声音从山壁那边传过来。不大,但冉闵的耳朵不放过任何一个声音。他拨转马头往右翼兜。矮丘的背阴面,七八十个鸿煊步兵正在往下爬。手脚并用,兵器叼在嘴里。皮甲刮在岩石上刺啦啦响。爬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见了冉闵。冉闵坐在朱龙背上,铁枪往地上一杵。什么都没做。就看着他们。七八十个人挂在半山壁上。上不去,下来要命。进退两难。冉闵回头朝后方喊了一嗓子。“弓手!”右翼伏兵里抽出二百弓弩手,小跑过来。往矮丘脚下一站。弓弦拉满。山壁上那七八十个人的脸全白了。人挂在石壁上躲不了箭。半山腰上又没有遮挡物。弓手往上射,就是活靶子。“降不降?”冉闵没废话。山壁上安静了两息。有人松了手。扔掉嘴里的弯刀。双手抱头,贴在石壁上。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七八十个人,投降了六十多个。剩下十几个硬骨头,继续往上爬。冉闵朝弓手点了下头。两百张弓。箭飞上去。十几个人像被风刮落的树叶,从石壁上掉下来。投降的六十多个人自己爬下来。腿软。爬到山脚跪了一地。冉闵没管他们。亲兵上前收缴兵器,绑了。他拨马回到缓坡。缓坡上的战斗已经进入绞杀阶段。窄道口被尸体和死马堵了个七七八八。后面的鸿煊骑兵想冲出来,得先把挡路的尸体推开。推开一层,矛阵又杀一层,新的尸体又堆上去。恶性循环。窄道口变成了屠宰场。冉闵骑着朱龙站在坡顶。浑身是血。铁枪竖在马鞍上。他从这个位置往下看——缓坡三百步,从头到尾铺满了人和马。活的死的绞在一起。血把泥地泡成了浆糊,踩上去没到脚脖子。矛阵还在推。稳。一步一步往前碾。右翼和左翼的刀盾手把口袋收紧了。窄道出来的骑兵只要展不开队形,就是挨宰的份。冉闵数了一下。从开打到现在,大约一个半时辰。窄道口出来的骑兵至少两千。活着退回去的不到三百。朱龙喘得厉害。马侧腹一鼓一缩,节奏不对。跑得太久了。冉闵翻身下马。他把缰绳交给亲兵。“给它灌半桶水。别喂料,先喝水。”亲兵牵着朱龙往后方走。冉闵提着铁枪,大步往坡下走。步战。他一个人从坡顶走到坡中段。走到矛阵的第一排边上。长矛手们让出一个位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冉闵站进去了。他比旁边的长矛手高出半个头。铁枪比长矛短一截,但粗一圈。矛阵里混进一杆铁枪,不伦不类。但没人敢说。窄道口又有动静了。这回出来的不是骑兵。是步兵。鸿煊的重甲步兵。手持盾牌和短刀,猫着腰从尸体堆上翻过来。重甲步兵排成密集的盾墙,从窄道口往外一步步推。盾牌把矛尖挡住,短刀从盾牌缝隙里往外戳。长矛手戳不动了。矛尖扎在铁盾上,弹开。扎在缝里,被盾牌夹住。有人回头看冉闵。冉闵把铁枪往地上一杵。从腰间摘下双刃矛和钩戟。铁枪不好使。盾墙要用砸的。他举起钩戟。月牙刃口朝下。往盾墙正中间劈。当。盾牌是青铜皮包木芯。钩戟的镔铁杆子夯下去,木芯裂了。盾后面的步兵虎口震开,盾牌脱手。冉闵的左手双刃矛跟上。前刃从裂开的缝隙里戳进去。扎入盾后步兵的脖子。拔矛。血飙出来。缺口出来了。长矛手从缺口里捅进去。两丈长的矛杆不讲道理,一捅就是前后两排。盾墙被撕开一角。后面的鸿煊步兵想补上来。冉闵不给机会。钩戟横扫,把靠过来的盾牌连人带盾扇出去。镔铁钩戟,抡圆了扫人,跟扫落叶差不多。盾墙崩了。鸿煊的重甲步兵从盾墙后面散出来。失去了阵型保护的步兵在密集的矛阵面前,不比骑兵强多少。冉闵从矛阵里走出去。一个人。双刃矛在左,钩戟在右。他朝窄道口走。鸿煊的步兵看着他走过来。有人往后退。有人举起短刀。冉闵不快。一步一步走。铁靴踩在血泥里,发出黏腻的声响。到了窄道口。他站在那里。面朝黑洞洞的甬道。甬道里还有人。很多人。蹄声、脚步声、甲片碰撞声、喘息声,混在一起,从石壁间回荡出来。冉闵把双刃矛的矛尾往泥地里一插。矛杆竖起来。一丈二尺的长矛,立在窄道口正中间。他提着钩戟,用戟杆敲了两下矛杆。铛。铛。金属碰金属的声音在窄道里放大了十倍。传进去,传了很远。里面的声音安静了一瞬。冉闵开口,声音不大。但窄道的石壁帮他把每个字送了进去。“冉闵在这儿。想过来的,走。”窄道里安静了很久。没人出来。冉闵提着钩戟,站在窄道口。身后的缓坡上,一万五千步兵的矛阵往前推到了坡底。四个方向。北面,窄道堵死了。鸿煊追兵出不来。冉闵没有回头看自己身后的军阵。他不用看。他知道那一万五千人站得稳。因为他站在最前面。废驿站的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急,不乱。秦琼来了。:()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