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昌县,书院后院。一张带着淡淡墨香的硬黄纸拍在书案上。纸是天都皇宫内库的澄心堂纸,寸纸寸金。朱平安两根手指压着纸的边缘,往外推了半寸。萧何、荀彧、房玄龄三人站在书案前。视线落在那张纸上。字写得很漂亮,簪花小楷。没有多余的废话。“桑干河为界。北归大邙,南属泰昌。两国通好,罢兵息戈。”落款没盖印。只有一个名字:南宫瑾。“这位二道贩子在天都城里的日子过得挺滋润。”朱平安拿起杯子,撇了撇上面的茶叶沫。“连发号施令的口吻,都染上龙椅的味儿了。”荀彧把纸拿起来,扫了两眼,递给旁边的萧何。“他急了。”荀彧掸了掸袖口。“左贤王五千前锋被岳飞和霍去病宰了个干净,一个活口没留。天都城里的兵马调动受阻。他手里的刀卷了刃,自然要停下来喘气。”萧何没看信。他在扒拉手里的袖珍算盘。紫檀木的小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陛下,臣来算一笔账。”萧何把算盘一收。“景昌到云州、朔州,驰道修了一半。沈万三运过去四批粮食,总计两百万斤。这保住了四州百姓没饿死。”“但这只是活命的口粮。马上要分地,要发种子,要给农具。这些全得从泰昌调。”萧何抬头,报了几个数。“四州新增口百余万。泰昌国库的现银、存粮、布匹,每天都在往北填。填得跟流水一样。要是这个时候越过桑干河,去打天都。”萧何摇摇头。“战线拉长八百里。运一石粮到天都城下,路上民夫要吃掉四石。泰昌家底再厚,也扛不住这么耗。咱们现在就是吃撑了的蟒蛇。胃口大,但牙口得歇歇。”房玄龄在旁边接话。“萧大人算的是明账。还有一笔暗账。民心。”房玄龄从怀里掏出昨天刚汇总的各村镇卷宗。“王猛放出去的那三十九个学子,刚在底下的村子里扎下根。老百姓分了地,拿了泰昌的红薯种,刚把心放回肚子里。准备好好过日子。”“咱们要是现在动兵,新拿下的地盘要就地征发民夫。刚握住锄头的手,你让他去拿长矛推辎重车?”房玄龄语气很平实。“那叫砸自家场子。老百姓会觉得,泰昌跟鸿煊没区别。红薯还没长出来,根先让人刨了。”朱平安没插话。听三人把利弊抖搂干净。这三个人是泰昌的大脑。把账算得很透。“所以,你们都同意划江而治?”“同意。”荀彧接话极快。不仅同意,他还往前多算了一步。“不止要同意,还要回一封厚礼。把桑干河这道口子封严实。”“怎么封?”“通商。”荀彧伸出两根手指。“左贤王带进天都的兵,是骑兵。北邙人不会种地。天都城内外的粮仓早晚要被他们吃空。南宫瑾想坐稳位子,必须解决吃饭问题。”荀彧上前一步,指着地图上的桑干河沿线。“在桑干河两岸设互市。我们拿多余的红薯干、粗布、次等茶叶。换他们手里的战马、铁矿、牛羊,以及被左贤王劫掠的天都财宝。”萧何听出点门道。“用不值钱的粗粮,套干他们手里的硬通货?”“对。定价权在咱们手里。”荀彧把话说死。“北邙不换,就得饿死。等他们把抢来的金银花光,把牛羊换干净。那十万骑兵就是一群没牙的老狗。到时候连兵器都打不起。咱们再越过桑干河,兵不血刃。”朱平安用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这套经济绞肉机的打法,毒辣。一把软刀子,把北邙连皮带骨头剃干净。南宫瑾自诩是做买卖的高手,荀彧就用买卖来要他的命。“好。”朱平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视线扫过辽阔的北方版图。泰昌现在要的不是虚名。赵景曜的二十万人死光了,地盘全留下了。这块巨大的无主之地,需要时间消化。只要拖过今年秋天。四州大地上的红薯大丰收。到那时候,泰昌国力将膨胀到一个恐怖的量级。一百万饥民会变成一百万死心塌地的顺民。“就依你们。这信我来回。”朱平安走回书案。提笔。蘸墨。他在南宫瑾那张澄心堂纸的背面,写了两个大字。“准了。”写完,笔锋一转,在底下又加了一行小字。“桑干河以南,片甲不留。河以北,饿死不管。另外,让左贤王把天都城的猪喂肥点。明年秋天,朕去杀猪。”把笔一搁。朱平安把纸揉成一团,扔给门外候着的锦衣卫总旗。“原路送回天都。让他当面打开看。”既然是装孙子,那就装得嚣张一点。南宫瑾是聪明人,聪明人想得多。信写得越狂,南宫瑾反而越不敢轻举妄动。他会觉得泰昌有恃无恐。三人看着朱平安揉纸的动作,知道这事定局了。“还有一件事。”朱平安转身,面向房玄龄。,!“北邙人在天都抢掠,肯定有不少鸿煊的遗老遗少、富商大贾,或者普通百姓往南逃。只要他们过了桑干河。”“照单全收。”房玄龄领会了意图。“对,全收。”朱平安冷笑了一声。“来人就分地,没地就去修路。告诉宁关和通远城的守将,放开路障。人口是咱们的底盘。南宫瑾把人往外逼,咱们就拿碗接。”“另外,”朱平安目光转向荀彧。“通商的事,你去拟个章程。茶砖和盐巴的兑换比例,往死里压。北邙人要活命,就得拿战马换。”荀彧拱手。“臣办妥。保证让他们把最后一根马尾巴都交出来。”议事结束。三人告退。走到门口时,朱平安突然叫住萧何。“王猛前两天递了个折子。提议让贾诩去一趟天都。”萧何停住脚步,回头。“贾先生去天都?危险太大。”“危险不大。南宫瑾和左贤王现在同床异梦。一个想借刀杀人,一个想鸠占鹊巢。天都城里两股势力互相看着不顺眼。”朱平安伸手把案上的茶杯盖盖严实。“贾诩带了几个人,去烧天都西大营的存粮。只要粮一烧。左贤王没饭吃,第一个要找的,就是管着内库的南宫瑾。火星子蹦到柴火堆上,这就叫狗咬狗。”萧何不说话了。前面有荀彧的互市卡脖子,后面有贾诩去釜底抽薪。这两套连招打下去。南宫瑾手里的天都城,哪是个宝座,分明是个火坑。“臣明白了。这就去统筹粮草,保证互市那边货物不断。”书房空了。朱平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四国围猎这一局,打到这,才算彻底收官。昭明、永熙、青阳三家,现在肯定派了无数探子趴在桑干河两岸看戏。他们就等着泰昌和北邙在天都城下打得两败俱伤,好出来捡便宜。可惜,他们失算了。泰昌不打了。转头在家里翻土种地。留下一个烂摊子给南宫瑾去收拾。等那三家反应过来,泰昌的铁骑早就养出了一身膘。朱平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自己画了几笔。上面是元至大陆的粗略全图。泰昌原本在南,现在把鸿煊的北地四州一口吞下。版图硬生生往北推进了一千多里。像一把尖刀,顶在了中原的咽喉上。他拿笔在代表“天都”的位置,画了个圈。打了个叉。“先让你坐两天。这椅子上有钉子。扎不死你。”朱平安把纸折起来,压在镇纸下。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贴身太监赵福全轻手轻脚走进来。“陛下,沈大人差人来报。第四批粮车已经出宁关了。跟着去的还有三百把新打的铁锄头。”“好。”朱平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告诉后厨,中午加个菜。吃顿炖羊肉。吃饱了,才有力气看别人挨饿。”赵福全应着声退下了。桑干河的冰,快要化了。春耕的时间到了。杀人的事歇一歇。现在,是收成的时候。:()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