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纹剑倒映着惨白的天光。朱平安手腕转动。剑锋割裂空气,发出微鸣。归鞘。卡簧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极其刺耳。半个时辰后。泰昌京城九门落下万斤闸。沉重的包铁城门轰然闭合。东直门外的长街。所有的摊贩和行人被五城兵马司的兵卒驱赶进两侧的巷子。茶楼外拉起了三层绊马索。六十名锦衣卫缇骑跨刀而立。绣春刀出鞘一半。陆柄大步跨过地上的血泊。户部右侍郎的尸体还没收。喉管被一片极薄的精钢梅花镖切开。血在青石板上积了一洼。陆柄蹲下身。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指捏起那枚卡在门槛上的梅花镖。镖刃边缘有极其细小的缺口。这缺口不是撞击石板造成的。是工艺缺陷。“这种精钢,只有城南兵仗局的火炉能冶炼。”旁边一名百户立刻抱拳。“卑职带人去搜兵仗局。”“不用。”陆柄站起身。将带血的飞镖扔进托盘。“刺客用兵仗局的暗器,是为了混淆视听。右侍郎今日出宫,去通州核对新送来的红薯账目。路线只有内阁和户部几个人清楚。”陆柄拔出绣春刀。刀尖点在茶楼对面的连排商铺上。“封锁这两条街。凡两层以上的建筑,挨个搜。查水缸、烟囱、地帮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同一时刻。户部衙门。户部左侍郎周文昌坐在大堂。手里握着茶盏。茶水早就凉透。他听着街头乱窜的马蹄声,两排后槽牙咬得很紧。五百两买水鬼。一万两请杀手。这是千机之网北地总持下达的死命令。右侍郎一死,互市的调拨文书就会全部压在他这个左侍郎手里。想拖延多久都可以。门外传来密集的靴声。曹正淳在几十个东厂番子的簇拥下迈进户部大堂。“周大人。茶凉了。”曹正淳站在大案前。扯着公鸭嗓。周文昌站起身。整了整官服下摆。他位居正三品,东厂查案也拘不着他。“曹公公不去抓刺客。跑到户部衙门来耍什么威风。”周文昌双手负在背后。曹正淳不回话。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淡黄色的票据。拍在桌面上。“通州大隆钱庄的汇票。一万两。提款人是城南杀猪巷的一个屠户。”曹正淳手指敲击票据。“一个时辰前。屠户被锦衣卫堵在巷子里。他不仅是个屠户,还是个发派暗花的中间人。只可惜服毒太快。”周文昌心脏猛烈抽动了一下。面部肌肉依然紧绷。“屠户拿钱,与本官何干。”“票根有户部火批的红印。”曹正淳拿起票据,递到周文昌眼前。“这是北地四州调拨军盐折色的款项。昨天是你周大人亲自批的条子。”逻辑在他脑中快速拼合。破绽出在钱上。千机之网需要现银运作,为了洗这两笔快钱,直接动用了户部做假账的壳子。必须撇清。只要打死不认,皇帝就不能在没有三法司会审的情况下杀一个三品大员。“一派胡言!库房账目往来繁杂。底下的司务做手脚,本官失察。你要拿本官问罪,递折子去内阁。”周文昌扬起下巴。铮。曹正淳身侧的番子直接抽刀。刀光闪过。周文昌的双腿膝盖弯处飙出一串血线。腿筋被生生斩断。周文昌庞大的身躯前栽。跪砸在青石地上。剧痛让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嚎。门外的几个司务吓得瘫倒在地,裤裆里洇出黄水。东厂直接在六部大堂上动刀。“陛下有旨。抓到嫌疑,不用审,不用奏。”曹正淳走到周文昌身侧。一把揪住他官帽。硬生生将他的头颅扯起。“拖去诏狱。剥皮实草。就挂在右侍郎遇刺的那座茶楼外头。”两名粗壮的番子走上来。拖死狗一般拖着周文昌往外走。血迹在户部大堂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线。清理朝堂这面筛子,不需要讲道理。千机之网用恐慌统治,泰昌皇帝就用比恐惧深十倍的暴戾碾压回去。刘府。如今泰昌三大簪缨世家之一。刘氏家主刘峰林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一对核桃。刘家商行包揽了泰昌北上三成的漕运。家族底蕴极其深厚。管家连滚带爬冲进门槛。膝盖磕在条石上,裤腿渗出血。“老爷。锦衣卫把咱们府上的前后门全堵了。正院已经被围死。”刘峰林手里的核桃停转。他站起身。大步走向院落。三寸厚的朱漆大门洞开。陆柄大踏步走进院中。飞鱼服下摆滴着血水。身后两百名锦衣卫将刘府六十多个带刀护院逼缩在庭院中央。“陆指挥使这是何意?”刘峰林双手负背。声音盖过院中的嘈杂。“没有圣旨驾帖,带兵查抄世家。你想造反?”陆柄走到刘峰林身前三步站定。他手里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布袋。没有半句废话。右手一扬。布袋砸在刘峰林胸口。圆滚滚的东西从袋口滚落。掉在地上。户部左侍郎周文昌的人头。死前嘴巴大张,颈骨断茬刺目。刘家护院中传出几声尖叫。有两个直接把朴刀扔在地上。刘峰林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花几。泥土和碎瓷片溅了一地。周文昌是刘家在朝堂上最大的保护伞。现在只剩个脑袋。“周文昌招了。西城外运粮船上的水鬼,是刘家长房长孙拿刘家商行的银票雇的。”陆柄绣春刀出鞘一半。金属摩擦声刺耳。刘峰林心底暗骂。瞒着家族去接千机之网的买卖,留下了致命把柄。他脑中飞速推演局势。辩解没用。锦衣卫连当朝三品都敢直接砍头。现在唯一能保命的筹码,就是刘家的运输线。“那是孽孙受人蛊惑!与刘家无关。”刘峰林稳住身形。直视陆柄。“老夫即刻进宫面圣请罪。北方四州的边运,有三分之一走的是我刘家的车队!红薯原种在通州码头压了三十万斤。没有刘家的掌柜签字,那些车夫和船工一个都不会动。”极其赤裸的拿捏。用国之命脉换一族安危。院内的锦衣卫陷入短暂的停滞。这些缇骑只管杀人,不懂运粮。若是彻底停摆漕运,前线四州马上断粮。这个罪名没人担得起。陆柄按在刀柄上的手没有动。人群后方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锦衣卫向两侧整齐分开,让出一条通道。朱平安穿着黑色常服。踩着地上的碎瓷片,走到刘峰林面前。视线扫过地上那颗人头。:()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