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荒野的第五日,风里终于没了铁锈味,却多了股腐土混着檀香的怪味。
林宵背着苏晚晴,踩过一片龟裂的盐碱地。她的魂伤被固魂草和双玉合璧的灵蕴压制,脸色比昨日红润了些,但眉心守魂印记仍时不时闪烁,像风中残烛。腰间的两枚铜钱依旧滚烫,裂痕处的金光比之前更亮,直指南方一座形似卧虎的山峦——那是铜钱指引的第一个“疑似地点”,老村长叫它“虎啸岭”。
“林大哥,歇会儿吧。”草儿抱着水囊跑过来,小脸沾着泥,“苏姑娘的呼吸又急了。”
林宵停下脚步,把苏晚晴轻轻放下。她靠在块风化严重的石碑上,冰蓝色长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双玉。他摸出铜钱,两枚裂损的铜钱此刻正微微震动,指向虎啸岭半山腰的一片洼地——那里雾气弥漫,隐约可见几座倒塌的石屋。
“晚晴,感觉怎么样?”他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
苏晚晴睁开眼,冰蓝色眼眸蒙着层水雾:“封印……又悸动了。”她掀起兽皮袄,胸口那圈淡黑色魂脉纹路渗出细密黑气,“越靠近虎啸岭,越频繁。像……像有东西在敲这扇门,还带着钥匙。”
林宵心里一沉。他想起陈玄子残魂的话:“南方契约地有‘解印匙’,亦藏‘灭魂祸’。”现在看来,这“钥匙”或许就是苏晚晴魂脉里的邪念,而“门”就是虎啸岭的秘地。
“老村长!”他朝前方喊道。
老村长拄着龙头拐杖走来,花白胡子被风吹得翘起:“咋了,林小哥?”
“您看那山脊。”林宵抬头,虎啸岭的山脊线上,几个黑影正缓缓移动,“从早上就跟上了,不靠近也不远离。”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山脊之上,七八个身形佝偻的黑影正贴着岩石移动。它们穿着破烂的葛布长袍,样式古朴得像百年前的款式,皮肤青黑如炭,眼眶空洞洞的,没有眼白,只有两点幽绿的光在深处闪烁。最诡异的是,它们始终保持着约两百步的距离,既不靠近队伍,也不远离,像一群幽灵在尾随。
“是昨夜的活尸!”栓子吓得躲到草儿身后,小手指着黑影,“它们……它们没走?”
“不是昨夜那些。”苏晚晴突然开口,守魂灵蕴微光闪烁,“昨夜的活尸后颈是血色弯月,这些……后颈有‘锁魂印’,像被更厉害的东西控制着。”
林宵眯眼观察,果然看见黑影后颈处烙着暗青色的符文,形如锁链,与血色弯月截然不同。“它们在‘看守’我们。”他沉声道,“铜钱指向虎啸岭,它们就跟着,像……像守门的狗。”
“狗?”老村长龙头拐杖一顿,地面裂开道缝隙,“我年轻时听老辈人说过,有些邪术能炼‘守山尸’,专为守护秘地而生。这些活尸……怕就是虎啸岭的‘门神’。”
“门神?”草儿声音发颤,“那我们还能过去吗?”
林宵没回答,从符箓袋里摸出张“引雷符”,指尖凝聚魂力在符纸上画了个“探”字:“试试它们的反应。”
符纸自燃,化作一道细小的电弧射向山脊黑影。电光触及最近活尸的瞬间,那黑影竟像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一闪,躲进岩石后,动作敏捷得不像具行尸!
“好快!”石头惊叹,“比昨夜的活尸灵活多了!”
“不止快,还聪明。”苏晚晴冰蓝色眼眸望向岩石后,“它们知道符箓的威力,故意躲着。这智商……不像被操控的傀儡,倒像……像有自主意识的守卫。”
林宵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幽冥涧那块血书:“玄尘子封印古井,留守魂印于晴女魂体。”若虎啸岭真有古井,这些活尸或许是玄尘子留下的“守井人”?
队伍继续向虎啸岭行进。
活尸群依旧保持两百步距离,像甩不掉的影子。它们不主动攻击,却也不让队伍靠近山脊,每当有人试图绕路,它们就会从岩石后现身,空洞的眼眶“盯”着队伍,幽绿的光在血色月光下闪烁。
“林大哥,它们是不是在引我们去哪儿?”草儿小声问,怀里抱着的孩子不安地扭动。
林宵摇头,目光扫过队伍:老村长拄着拐杖,眼神警惕;石头和柳叶握紧柴刀,随时准备战斗;栓子则举着点燃的火把,火光映着他紧张的小脸。二十三人,像串被幽灵尾随的蚂蚱,在荒山中艰难爬行。
“晚晴,你能‘看’到它们的魂魄吗?”他低声问。
苏晚晴闭眼凝神,双玉合璧的灵蕴在她周身流转:“能……但很模糊。它们的魂魄被‘锁魂印’捆着,像被关在铁笼里的鸟,只能……只能‘看’,不能‘动’。”
“锁魂印……”林宵想起陈玄子的话,“新契主‘魔骸’的控魂手段?”
“不像。”苏晚晴摇头,“魔骸的控魂印是血色弯月,这些是暗青色锁链,更古老……像玄尘子那辈人用的。”
她的话让林宵心头一动。玄尘子——苏晚晴母亲的师父,守魂人一脉的最后传人,难道这些活尸是他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