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呆呆的坐在桃木的矮凳上,面前摆着两个硕大的木头箱子。一个仍旧扣着黄铜锁,另一个则被掀开了盖子,露出里边装得满满当当的东西。
“姑娘。”莲生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莲生,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黛玉嘴唇微动,轻声的说。
“姑娘……”
莲生好像又说了什么,好似还有脚踩过木头楼梯的声音,可黛玉一个字也没听清。
此时的她,脑子里正回荡着一阵又一阵念动经文的梵音,眼前白花花的,抬眼就能看见随风飘动的白幡与白色的帐幔。
为什么会这样?
黛玉不解的歪着头,眼神木木的看着跟前的两口大箱子。
那么大的一个人,会说会笑,会搂着她温柔抚摸,哄着她睡觉的人怎么就没了呢?
怎么就能没了呢?!
“玉儿,放你母亲走吧。”
黛玉还记得父亲哽咽着将她抱走,只因她不肯松掉母亲冰冷的手指。她们无法替母亲换上衣裳,就无法进行下一步。
下一步又是什么?
黛玉从藏书楼的窗口望出去,外边黑洞洞的,正如她此时的心情。
——我在你那藏书楼里给你留了点东西。
留了点东西……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的两口箱子。
所以那晚的母亲就已经知道自己……
眼泪落下,滴在了箱子里的纸堆上。
黛玉慌忙的擦了擦脸,又小心的用手绢吸走那落下的几滴眼泪。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东西。
她将烛火移开,小心翼翼的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
最上边的是一幅画。
画里的风景黛玉未曾见过,但雕栏玉柱的制式像是北边常用的,这是一个水榭花园。
花园里或坐或站着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她们穿戴着相同款式的衣裳首饰,只在细微处有一枝花,或一缕宫绦的不同。
黛玉辨认了好一会儿才从中找到自己母亲。只因她实在看起来和印象中的母亲不太相似。
印象里的母亲总是端庄大方,温柔又可亲。
可这画里的母亲却让人一看便知道是个活泼调皮的姑娘,她手里拎着一枝桃花,正躲在一人的身后,看上去像是想去吓唬吓唬谁。
黛玉摸着画上的母亲,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原来,原来真正的母亲是这个模样……
她不舍的将画卷看来看去,仔细的打量,小心翼翼的将它平铺着放在矮桌上。
画卷的下方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吾儿亲启。
是母亲留给她的信!
黛玉吸了吸鼻子,拆开了这封信。
玉儿:
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同你告别。
因为你的母亲我实在不是一个有勇气的人,没有办法直面你的哭声和泪水。
原谅我吧!你会原谅我的,对么?
很抱歉在你这么小的时候就离你而去,但命运就是爱如此的捉弄世人。如我,如你父亲和弟弟,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