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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燕京赌局(第1页)

完颜宗翰是在卯时一刻登上燕京城楼的。天还没有亮透。东边的山脊后面透出一线暗红色的光。晨风从塞北方向吹过来,带着沙粒和干草的腥气。吹得城头的火把摇摇晃晃。松脂燃烧的黑烟被风撕成一条一条的,像无数面破碎的旗帜。他站在城楼最高处,望着南边。南边的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营火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那是武松的大军。昨夜那些营火还像地上的星河,把半边天都映亮了。如今只剩下青白色的残烟。一缕一缕地升上去,在晨光中扭几下便散了。斥候来报。武松的主力已经推进到燕京城南三十里处。前锋扎营在桑干河北岸,正在伐木造桥。中军大营里,字旗和字旗并排竖着。帐前有士兵操练,鼓声隐约可闻。三十里。完颜宗翰自言自语。他的手指在城垛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打着拍子。他走得比我想的慢。河间打了三天,保定打了四天。三十里路,又停了。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萧怀忠。萧先生,你说,他为什么这么慢?萧怀忠花白的胡须在晨风中飘着。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从定州到燕京,武松步步为营,逢城必攻,稳得像一头老牛。他猜不透。元帅,武松用兵向来刚猛。野狼坡敢在箭雨中往前走,定州敢用十面埋伏困完颜泰。如今忽然慢下来,要么是粮草不济,不得不慢。要么——要么是故意的。完颜宗翰替他说了。他的手指停住了。停在城垛上一块被风吹裂的砖缝上。他故意走得慢,是想让我以为他粮草不济、兵疲马乏。让我以为他在等后援、在犹豫、在害怕。他越慢,我越想等塞北的援兵到了再动手。他越慢,越稳。他转过身,望着城西方向。那里是玉泉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趴在地平线上的巨兽。可他的杀招不在南边。他的杀招,藏在那里。他的手指指向玉泉山。萧怀忠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只看见一片青黑色的山影和山腰间缠绕的雾气。元帅是说,武松在玉泉山埋伏了人马?不是埋伏,是奇兵。一人双马,轻装疾行,绕过河间保定,从西山小路摸过来的奇兵。完颜宗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亲眼看见过的事。武松的主力是鱼饵。三十里外扎营,造桥,操练,敲鼓,都是做给我看的。他在等我倾巢而出,和他的主力正面对决。然后他藏在玉泉山的奇兵从背后捅我的脊梁——前后夹击,一举破城。若我没有猜错,这支奇兵领头的,是燕青。萧怀忠的脸色变了。他知道完颜宗翰不是凭空猜测。这个人在金国能坐到元帅的位置,靠的不是勇武,是心计。他比完颜泰沉得住气,比兀术看得更远。早在定州城破之前,他就在武松身边安插了一个不起眼的马夫眼线。那马夫不识字,看不懂军报。但他能看见每天夜里哪个将领的帐篷熄灯最晚。能看见哪一个方向的斥候出动最频繁。也能在喂马时听见骑兵们低低的闲谈。玉泉山有伏兵的消息,就是他从一个喝多了酒的骑兵嘴里套出来的。虽不知具体人数和路线,光是玉泉山三个字,就足以让完颜宗翰把所有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图。元帅,既然知道玉泉山有伏兵,末将带人去剿了它。站在旁边的猛将叫斡离不,是完颜宗翰的亲兵统领。虎背熊腰,能扛三百斤的石锁,使一对铁戟。在塞北草原上没有遇到过对手。他说这话时已经把手按在了戟柄上。指节嘎嘎地响。剿?为什么要剿?完颜宗翰转过身,看着斡离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冷,像是冬天里结在刀刃上的霜。他送我一支奇兵,我还他一座空城。他走回城楼里,在桌前坐下。桌上铺着燕京周边的山川舆图。压图的镇纸是两块从塞北捡来的黑色玄武石,沉甸甸的。他指着舆图上一个标注着玉泉山的墨点。玉泉山的奇兵,不是来偷袭的,是来收网的。他们等的是我倾巢而出,和武松主力在桑干河决战。我不出去,他们就白等了。他的手指从玉泉山移到燕京城。在城墙上画了一个圈。咱们反过来用。既然武松想把我引出城,我就偏不出城。不但不出城,还要把城门打开,把吊桥放下,把城头的守军撤掉一半。让武松以为我已经弃城逃了,让他以为他藏在玉泉山的奇兵已经得手了。,!等他带着主力冲到城下,他才会发现,城里不是空的。城里有一万两千张弓弩,有三千重甲铁骑,有干柴、火油、滚木、礌石。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最重要的是,有斡离不。斡离不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马奶酒渍黄了的牙齿。萧怀忠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完颜宗翰的全盘计划。他不是在防守,他是在设一个比定州河床更大、更深、更没有退路的陷阱。定州河床困的是完颜泰,燕京空城要困的是武松本人。他深吸一口气。元帅,塞北的援兵什么时候到?完颜宗翰的笑容收了。他看着舆图。手指在燕京城北的塞北草原上画了一条线。至少还要十天。萧怀忠沉默了。十天。燕京城里的存粮够吃半年。兵力有守军两万,加上斡离不的三千重甲铁骑,按理说守城绰绰有余。可对面是武松。是那个在野狼坡箭雨中往前走,在定州河床用火攻破了却月阵的武松。是那个从不按常理出牌、每次你以为算到了他的下一步、他已经在算你下下一步的武松。万一空城计被识破。万一玉泉山的伏兵没有进城而是截断了退路。万一塞北的援兵被风雪拖住——他不敢往下想了。完颜宗翰看出了他的犹豫。他拿起桌上一枚白子,放在舆图的正中央——燕京城的位置。萧先生,你我相识多少年了?萧怀忠抬起头,看着他。完颜宗翰也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二十年。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我跟兀术打过江南,跟娄室打过陕西,跟挞懒打过山东。我从来没有赌输过。你知道为什么?完颜宗翰把白子拈起来,握在手心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因为我不赌。我做每一件事,都算三步。武松想把我引出城,我偏不出城。武松想把我的主力困在桑干河,我偏要把他的主力困在燕京城下。他想瓮中捉鳖,我就给他来个请君入瓮,再给他来个瓮中捉——他。他把拳头松开。白子落回舆图上,弹了一下,滚到玉泉山的位置,停住了。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轻,很淡。像是冬天里第一片雪,落在地上,化了。燕青在玉泉山的密林里已经趴了三天。松针扎着他的脸。松脂粘着他的眉毛。山里的夜风冻得他手指发僵。白天日头出来又晒得他脖颈发烫。他不敢生火,不敢咳嗽,连翻身都要压着呼吸。周威趴在他旁边。嘴里嚼着一根草茎,嚼得草茎都烂了,还在嚼。他独臂压着刀柄。眼窝深陷,颧骨凸出。脸上那道刀疤在树影里泛着暗红的光。三天没合眼让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可那红里还有光,像两块烧不尽的炭。燕头领,咱们还要趴多久?周威压低声音问。趴到陛下的大军到了桑干河。趴到完颜宗翰出城决战。燕青回答。眼睛没有离开过燕京城的方向。他要是出城呢?咱们冲下去?他出城,咱们就冲下去。背后捅刀子。他不出城,咱们就继续趴。周威沉默了。他把嚼烂的草茎吐出来。又拔了一根新的,塞进嘴里。草茎刚进嘴,还没来得及嚼。他忽然愣住了。他看见燕京城南门——那扇已经关了整整三天的、包着铁皮的、被吊桥高高悬起的城门——缓缓地打开了。吊桥吱吱呀呀地放下来。砸在护城河的木桩上,溅起一片水花。城头的火把在一盏一盏地熄灭。守军的旗帜在变少。那些在城墙上走动的金兵一排一排地撤下去。像是退潮时的海水,退得无声无息,退得干干净净。:()水浒武松:开局杀李逵,重铸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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