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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驱民为兵 燕云泣血(第1页)

完颜亮的行军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大军刚过鹞儿岭。天边还看不到一丝云。风却忽然变了味道。不是塞北吹来的烈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气。像是湿柴在灶膛里闷烧。又像是皮毛被烙铁烫焦后,久久不散的酸臭。那气味很淡。被山风裹着,一阵一阵地灌进斥候的鼻子里。连他胯下的马,都不安地打了个响鼻。斥候姓曹。是燕青手下最老练的探子。当年在梁山,就专干刺探敌情的差事。他趴在鹞儿岭半坡的岩石后面。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脸色忽然变了。那不是骑兵行军的蹄声。蹄声是闷的,有节奏的,像鼓点。这是另一种声音。乱的,碎的,拖拖沓沓的。像一大群人被赶着往前走。脚步里带着踉跄和绝望。他拨开面前的枯草。看见了。金兵的骑兵走在最外侧。铁甲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光。内侧是步兵。盾牌手在外,弓弩手在内。列成严整的纵队。可被这些骑兵和步兵围在中间的。不是粮车,不是器械。是人。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密密麻麻的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裳。他们被绳子拴成一串一串的。手腕上勒出的血痕,结了痂又裂开,裂开又结痂。变成一圈圈暗红发黑的疤。有老人头发全白了。被骑兵用矛杆戳着后背往前赶。每戳一下,他的脊背就往前弓一截。像一棵快要折断的枯树。他跌倒了一次。膝盖磕在碎石上,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他爬不起来。直到后面的妇人把他拽起来,半拖半架地继续走。妇人拖着他。自己的嘴唇也干裂了。一层层白皮翘起来,像冬天里干涸的河床。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孩子裹在破布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没了声息。更可怕的是那些青壮男人。他们被单独拴成一列。每个人背上都绑着一捆干柴。柴捆上用麻绳系着一面小小的金国令旗。令旗在风中扑扑地响。曹斥候见过很多战场上的惨状。安庆城外的尸山。大名府城头的血河。野狼坡窄路里,被射成刺猬的兄弟。可眼前这副景象。让他的胃里翻涌起一股酸苦的液体。直冲到喉咙口。他咬着牙咽下去。悄悄往后退。退到岩石后面,翻身上马。向燕京方向狂奔。当他的马蹄声还在燕京城外的官道上回荡时。另一个方向的烽火,已经先到了。居庸关的刘德。在城头上看见北边地平线上,涌来一片黑压压的潮水。不是金兵。是百姓。几千百姓被金兵驱赶着,走在最前面。他们身后,才是完颜亮的中军。刘德的白须在风中抖着。他守过三座城,打了几十年仗。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打法。他的手在刀柄上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终还是没能下达放箭的命令。那些是汉人。是燕云十六州被金兵占了十几年的汉人。是穿着破衣烂衫、被绳子拴成一串的汉人。是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的汉人。他们仰着头。望着关墙上那面字旗。眼睛里没有求救的光。只有空的,灰的。像是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已经忘了光是什么样子。一夜之间。同样的消息,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燕京。涿州城外三十里。两千百姓被金兵驱赶着在前面趟路。守军没敢放箭。易州方向。金兵押着百姓在城下骂阵。让守军开城投降。不开城就杀百姓。蓟州、顺州、檀州。燕云大地上,每一座还飘着字旗的城池。都看见了同样的景象。完颜亮把燕云十六州的汉人百姓,全部编成了前驱。他押着他们走在大军的最前面。用他们的身体挡箭。用他们垫护城河。用他们消耗梁山军的箭矢。斥候飞马入燕京时。武松正在城西的伤兵营里。伤兵营设在瓮城西侧一座废弃的粮仓里。屋顶被投石砸塌了一角,用油布盖着。里面躺着几百个还不能下地的重伤员。空气里弥漫着血腥、脓臭和药汤的苦气。他刚从周威的床铺前站起来。周威在居庸关断后,背上挨了一刀。从肩胛劈到腰,皮肉翻卷着,能看见白森森的肋骨。医官说,差半分就伤到脊骨。周威趴在草席上。看见武松进来,想翻身行礼。,!被武松按住了。他的眼眶陷得深深的,颧骨凸出来。脸上那道刀疤,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红。他疼得嘴唇都咬破了,血痂结在下巴上。可他还在笑。笑得很轻,像是怕牵动背上的伤口。陛下,末将还能杀敌。武松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周威。良久,伸手把周威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他赤裸的肩膀。好好养伤。说完,他便走出了伤兵营。走进那片刺眼的阳光里。斥候在府衙门口等了很久。看见武松回来,单膝跪下。声音在抖。不是怕,是怒。是那种眼睁睁看着同胞被当作牲畜驱赶,却不知道该把刀往哪里砍的怒。陛下!完颜亮把涿州、易州、蓟州、顺州的百姓全赶出来了!他押着百姓走在大军最前面,用百姓挡箭!涿州城下,百姓的尸首已经堆了半人高!守军不敢放箭,金兵就在百姓尸体后面架云梯!易州城外,金兵当着守军的面杀百姓!杀一个问一句——降不降?已经杀了两百多人了!武松的手指在桌案上缓缓蜷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陈文远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他想起完颜宗翰说过的话。完颜亮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以为的不择手段,是用间、用计、用伏兵。他没有想到。完颜亮的不择手段,是用百姓。他看着武松的背影。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战袍。看着那些在晨光中白得刺眼的白发。他忽然发现。武松按住桌案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怒。是那种被压在骨头缝里,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却没有地方可以宣泄的怒。他在等武松发火。可武松没有发火。武松转过身,看着舆图。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陈文远后背发凉。他驱民为兵,朕投鼠忌器。他算准了朕不敢放箭,算准了朕不敢攻城,算准了朕会犹豫。他顿住了。手指在舆图上涿州的位置,点了三下。像是敲门,又像是在钉钉子。他算准了,朕最怕的不是他的铁骑。是百姓的命。他算对了。武松的手从舆图上移开,握住刀柄。朕是不敢放箭。朕是不敢攻城。朕是不敢拿百姓的命去换他的命。可他的破绽也在这里。他把百姓押在阵前,他自己的铁骑也躲在百姓后面。百姓走不快,他也走不快。百姓过不了河,他也过不了河。百姓翻不了山——他把刀拔出来。刀锋在午后的光线中,闪着冷冷的光。——他也翻不了山。吴用的眼睛亮了。他快步走到舆图前面。手指沿着燕山山脉的走向,画了一条线。陛下的意思是——山地战?把完颜亮引到山里去打。在狭窄地形里,他的骑兵展不开。百姓被他押在前队,和后队的骑兵之间,必然拉开距离。咱们用轻兵翻山绕后。等到他的前队和百姓进了山谷,后队还在山外。一刀斩断他的蛇腰。前一截是百姓,后一截是骑兵。首尾不能相顾。燕青皱眉。可百姓还在他手里。就算把他的骑兵截在山外。他前队押着百姓的人马,还在山谷里。咱们冲下去,百姓还是要死。陈文远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陛下,臣有一个办法。不是杀敌,是救人。完颜亮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陛下可以反其道而行。他驱民为兵,陛下就化兵为民。让前线的守军在城头喊话。不是喊给金兵听,是喊给百姓听。告诉他们,陛下没有忘记他们。告诉他们,梁山军不会向他们放箭。让他们在阵前趴下。只要百姓趴下,金兵就暴露了。只要百姓散开,金兵的前队就断了屏障。他转向武松,深深一揖。陛下,燕云百姓被金兵占了十几年。完颜亮把他们当牲口用。可他们骨子里还是汉人。陛下只要给他们一个信号。一支火把,一面旗。一面他们认得出来的旗。他们就敢在完颜亮的眼皮底下响应。武松听完,沉默良久。刀在他手里缓缓转动。刀锋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光,一明一暗。他忽然想起林冲。林冲在大名府也做过类似的事。不是用刀,是用纸。一千张劝降书射进大名府。让城里的百姓自己打开了城门。如今完颜亮把百姓押在阵前。,!是把大名府的城门,拆了搬到战场上。他把刀插回鞘里。刀鞘上的泥还在,他也没有擦。传令下去。所有灯火熄灭,燕京全城宵禁。从今夜起,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吴用和陈文远同时一愣。燕青忍不住问:陛下,你是要……朕要完颜亮以为朕怕了。以为朕缩在燕京城里不敢出去。以为朕还在犹豫,还在害怕他驱民为兵的毒计。他在暗处看着朕。朕越不动,他越摸不清朕的底。武松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的夕阳正沉到西山后面去。把整座燕京城染成一片暗红。像是被血浸透了。远处,燕山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蜿蜒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他望着那片山脉。望着那些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隘口和山脊。然后朕让他等。等到他以为朕不敢来了。等到他把百姓押进了山里。等到他的骑兵和百姓,被山势割成两截。他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替那个时刻的到来,打着拍子。到那时候。朕亲自带兵,从燕山这条最窄的鹰愁涧翻过去。燕青。你再走一次西山故道。绕到他后方的粮道上,给他来个釜底抽薪。他断朕的粮道断了那么多次。也该朕断他一次了。燕青和张清对视一眼。同时抱拳。末将领命。当天夜里。燕京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了。不是那种被风吹灭的、零零落落的熄。是死寂的、整齐的熄。像有人用巨大的黑布,把整座城裹住了似的。城头的火把全部撤掉。连瓮城里那盏从不熄灭的长明灯,也被蒙上了黑布。燕京城在黑暗中沉默着。像一头屏住了呼吸的巨兽。完颜亮的斥候,在城外十里处的山丘上观望。只看见一片漆黑。连城墙的轮廓,都融进了夜色里。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策马回去禀报。燕京城灯火全灭,武松闭城不出。疑似——怯战。完颜亮听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转过身,望着燕京城的方向。望着那片在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他想起兀术。兀术死在大名府。完颜泰败在定州。完颜宗翰败在燕京。他们都败在武松手里。因为他们都想用计谋赢武松。可他不一样。他不用计谋。他用人心。他用武松最在乎的东西——百姓的命。来困住武松的手脚。武松不敢放箭。不敢攻城。不敢在百姓面前露出半点犹豫。他不怕武松的刀。不怕武松的兵。不怕武松的火攻和伏击。武松有什么好怕的?一只被拴住了爪子的老虎。连猫都不如。传令下去。明日一早,继续驱民南行。把涿州、易州、蓟州的百姓,全部赶到燕京城下。让武松亲眼看看。他保护的百姓,是怎么替他挡箭的。完颜亮把酒杯顿在桌上。咚的一声。酒液溅出来,落在舆图上。他把酒杯推开,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南边那片黑沉沉的夜空。武松,你以为你能等?我等得起,你等不起。你的粮道被我的骑兵截断了。你的伤兵还在营里躺着。你的援兵还在汴京路上。你再不出城。我就用百姓的尸首,把你的护城河填平。窗外。北风卷着沙粒和枯草,从塞北方向呼啸而来。风中夹杂着从金兵大营方向传来的声音。不是号角,不是战鼓。是哭声。是无数人在黑夜里,压低了声音啜泣的声音。断了线的。像风吹过荒坟时,发出的呜呜声。那哭声很轻,很压抑。被风撕碎了又拼起来。飘进燕京城的高墙。飘过瓮城里那些还没有清理干净的碎石和断箭。飘进伤兵营里。飘进周威趴在草席上,睁眼听着的耳朵里。周威的背还在疼。刀口在夜里跳着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敲。他听着那哭声。听着那些被金兵拴在营寨外面的百姓的声音。他咬着牙,把脸埋进草席里。武松也没有睡。他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望着北边。夜风把他的白发吹得飘起来。他听到了风中若隐若现的哭声。像一根根针,扎在耳膜上。他扶着窗棂的指节,渐渐泛白。那扇雕花木窗上。被他按出了几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水浒武松:开局杀李逵,重铸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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