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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月牙沟(第1页)

完颜亮退入燕山的第三天。天降大雨。不是淅淅沥沥的细雨。是瓢泼大雨。砸在山石上能溅起白烟。雨水顺着燕山山脊哗哗往下淌。冲净了山道上的车辙和血痕。断矛破盾被泥浆裹进沟壑。埋在碎石底下,再也看不见了。完颜亮站在月牙沟的入口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月牙沟是燕山深处一道天然裂隙。两壁陡得像刀削。沟底最窄处不过两丈。抬头只能看见一线灰蒙蒙的天。雨水顺着裂缝往下灌。把沟底变成了半条泥河。整条沟形如弯月。入口朝南,出口朝北。中间拐了三道弯。每一道弯都是一个天然瓮城。他当年随兀术南下时路过此地。记下了这道沟。没想到今天,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他转过身。望着沟口南边被雨幕遮住的群峰。雨声很大。噼里啪啦砸在他的头盔和肩甲上。砸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他的身后。三日来收拢的溃兵还剩不到八千。能战的骑兵不足三千。其余都是丢了甲胄、断了兵器的伤兵。他们挤在沟底的岩石缝里。用破毯子遮着头。啃着被雨水泡得发胀的干饼。眼睛死死盯着沟口。元帅,咱们在沟口布防吧。副将站在他旁边。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他的左臂吊在胸前。是在燕京城下被陷马坑摔断的。沟口窄,只要守住入口。武松的骑兵冲不进来。咱们可以在这里等到塞北援兵。完颜亮没有回答。他望着沟口。望着那片黑沉沉的燕山。他忽然想起武松在燕京城楼上放的那一箭。那支重箭带着十石硬弓的力道。钉穿了他身后亲兵的盾牌。在盾牌上凿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武松能杀他。那天就能杀。杀虎口是燕山通往塞北的最后一道隘口。过了杀虎口就是坝上草原。是他的家乡。可他到不了杀虎口。他的骑兵在燕京城下折了大半。粮草在鹰愁涧被张清烧光。剩下的这点人马走不快。迟早会被武松追上。他必须在月牙沟挡住武松。不是求胜。是求生。传令下去。在沟口第一道弯处设伏。把剩下的弓弩手全部集中在两侧崖顶。盾牌手堵在沟口。长枪兵藏在第二道弯后面。他抹掉脸上的雨水。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武松若追进来。沟口的盾牌挡住他的前锋。崖顶的弓弩封住他的退路。长枪兵从第二道弯冲出来。把沟口变成屠场。他不是喜欢伏击吗?我也伏击他一次。大雨下了一天一夜。第四天清晨停了。雨停后的燕山。安静得不像话。连鸟叫都没有。只有树叶上的水珠一滴滴落下。砸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山道上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混着松针的清香。和沟底烂树叶的腐甜。武松的追兵,是在雨停后两个时辰出发的。斥候在雨夜里也没有歇。他们趴在月牙沟沟口三里外的断松后面。看着金兵在沟口布防。看着崖顶的弓弩手在雨中搬运箭囊。他们把金兵的布防画成草图。从沟口到第一道弯。从第一道弯到第二道弯。崖顶多少弓弩手。沟底多少盾牌兵。长枪兵藏在哪儿。全部标得一清二楚。这张草图送到武松手里时。还是湿的。纸上的墨迹被雨水洇开了几处。可那些数字和箭头还看得清。武松把草图铺在马背上。看了很久。他的战袍还是湿的。昨晚他不肯进帐篷。和士兵们一起挤在岩缝里避雨。他伸出手。手指沿着月牙沟的走向慢慢移动。从沟口移到第一道弯。从第一道弯移到第二道弯。然后停住了。他抬起头。望着北边被晨光照亮一角的燕山。他以为朕会从沟口进。吴用蹲在路边。用匕首削着一根湿树枝。甩了甩树枝上的木屑。把它当成指挥棒比划着。沟口第一道弯,是他的铁砧。崖顶弓弩手,是他的铁锤。第二道弯的长枪兵,是他的杀招。他等陛下从沟口进去。然后前后夹击,把沟口变成屠场。他把树枝指向月牙沟西侧的山脊。可惜他算漏了一样东西。月牙沟不止一个入口。完颜亮只守了沟口和崖顶。没有守这条裂缝。,!这条裂缝在地图上没有名字。是采药人告诉臣的。沟口南侧半里处。有一道山体裂隙。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穿过这条裂隙。就能绕到月牙沟西侧崖顶的后面。然后顺着崖脊摸下去。就能摸到第一道弯崖顶金兵弓弩手的背后。那是完颜亮最致命的一只手。燕青将军熟悉山地夜袭。在鹰愁涧攀崖设伏已有经验。臣举荐他带三百人钻进裂隙。摸掉崖顶弓弩手。然后在崖顶点火为号。崖顶火光亮起。陛下再从正面冲进沟口。燕青在旁边听完。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崖边。探身看了一眼那条裂隙的方向。崖壁很陡。岩石缝里长满了湿滑的青苔。雨水刚停。每一步都可能滑下去。底下是黑洞洞的深谷。他转过身。对武松单膝跪下。陛下,末将在鹰愁涧爬过一次崖。这次也爬。末将手下有几个二龙山的老兄弟。在山里钻了一辈子。闭着眼都能摸过崖壁。让他们带路。武松扶起他。燕青的肩膀很瘦。骨头硌得他手心生疼。他没有看燕青。而是望着那条看不见的裂隙。望着那片还在滴着雨水的崖壁。活着回来。他的声音很低。在空旷的山道上。像是一声没有呼出的叹息。还有——把周威留在山下。燕青应了一声。转身点了一队人。轻装出发。他们的身影很快被崖壁的阴影吞没。只有靴子踩在湿岩石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月牙沟深处第一道弯的崖顶上。金兵的弓弩手已经守了一天一夜。雨水渗进了他们的箭囊。弓弦也吸饱了湿气。变得松软无力。拉不满,射不远。一个年轻的弓弩手。把湿透的弓弦拆下来。揣进怀里。想用体温把它焐干。旁边一个老兵靠在岩石上。闭着眼睛。嘴里嚼着一根草茎。忽然。老兵停住了咀嚼。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雨水滴落的声音。是石头松动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人用靴尖踩在松动的岩石上。老兵猛地睁开眼睛。想站起来。可他的身体还没直起来。后脑便挨了重重一击。闷响被吞没在崖壁的风声里。他甚至没来得及弄明白敲他的是刀背还是石头。便软软地倒了下去。燕青从岩石后面无声地站起来。独臂握着刀。刀锋上还沾着磨破虎口渗出的血迹。他环顾四周。对身后同样遍体鳞伤的弟兄点了下头。几乎在同时。他们的刀无声地架在了崖顶弓弩手的脖子上。十几个弓弩手。还在等弩机干燥。还在等雾气散去。等来的是喉咙边冰凉的刀锋。他们甚至来不及喊。便被一个一个抹倒在地。弓弩被收缴。箭囊被踢进了谷底。燕青把最后一架弩机推开。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着了。火苗很小。在崖顶的风中摇摇晃晃。像一只睁开的眼睛。他把火折子举起来。在头顶画了一个圈。沟口。武松看见了那点火光。他把刀拔出来。刀锋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像是龙吟。他举起刀。望着前方那道狭窄的沟口。马蹄声如雷。踏碎了雨后泥泞的山道。泥浆四溅。在晨光中炸成一片黄雾。完颜亮在沟口第一道弯后面。听见了马蹄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武松果然从沟口进来了。他的盾牌手已经堵住了沟口。崖顶的弓弩手会封住武松的退路。长枪兵马上就从第二道弯冲出来。武松死定了。崖顶!放箭!他吼了一声。崖顶没有回应。没有箭落下来。没有弓弦声。甚至连一个金兵弓弩手的人影都看不见。崖顶安安静静的。只有风从岩缝里灌过的呜呜声。完颜亮猛地抬起头。他看见了。崖顶亮起了一面旗。不是金雕旗。是字旗。一面被大雨淋得湿透、又被晨光照得透亮的字旗。旗在崖顶猎猎招展。像一团烧不尽的火。旗下面站着一个独臂的人。燕青俯身冲他高喊。声音从崖顶滚下来。在狭窄的沟壁间来回碰撞。,!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完颜亮!你的弓弩手没了!长枪兵藏不住了!你的铁砧翻了!他挥刀指向沟口。金兵的盾牌阵。在崖顶弩箭的压制下已经塌了一角。几个盾牌手扔下盾牌往后跑。把后排的阵型也撞乱了。长枪兵从第二道弯冲出来时。没有人替他们挡住追兵的刀锋。武松的铁骑。像一根被拉满了弓的重箭。直直地穿透了沟口的盾牌残阵。穿透了那些刚冲出来还没来得及列阵的长枪兵。穿透了完颜亮在月牙沟布下的三道防线。完颜亮被溃兵裹着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回头。他看见武松骑在马上。战袍上全是泥。刀锋上还在滴血。那双眼睛在晨光中冷冷地亮着。他没有冲过来。只是停在那里。刀尖指了指地上那些金兵遗落的弓弩和盾牌。完颜亮!你的伏击很好。可惜——差了一步。武松把刀收回来。勒转马头。望着沟口。朕不是来杀你的。朕要你活着回去。告诉你的金国皇帝——燕云是朕的。他不用来抢。他若来抢。朕就带着你。把塞北也变成朕的。完颜亮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打仗。是在跟一座山打仗。山不会累。不会怕。不会在关键的地方算漏一步。山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你往上撞。金兵的溃兵退了半个时辰。终于退出了月牙沟北口。他们的身后是燕山余脉。再往北就是杀虎口。过了杀虎口就是坝上草原。可完颜亮知道。他未必能到杀虎口了。武松在月牙沟没有杀他。不是杀不了。是不想杀。一头虎把猎物放走了。不是心软。是要跟着猎物的脚印。找到它的巢穴。然后把整窝狼崽子一起端掉。月牙沟的战斗结束时。太阳正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沟底那些积着雨水和血水的石洼。照成一面面暗红色的铜镜。金兵残部的人马在前。武松的追兵在后。两支队伍在燕山的山脊上。留下两道长长的印痕。一道往北。一道往南。隔着几道山梁。隔着几条深谷。隔着一段还没有走完的距离。武松望着北边的山脊。说:完颜亮在找杀虎口。朕也在找。他找杀虎口是为了回家。朕找杀虎口。是为了让他永远也回不了家。他轻轻一踢马腹。追击。:()水浒武松:开局杀李逵,重铸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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