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汴京春雨从梁山到汴京。快马两天的路。武松走了五天。不是路不好走。是他每到一处驿站,就要停下来。不是为了歇马。是为了见人。吴用手里那卷磨破了边的阵亡名册。每翻过一页。就有一封未寄出的家书要送。有一笔带着体温的抚恤银子。要当面交到孤儿寡母的手里。第一站,郓城。马骏的老娘还住在城南那间土坯房里。眼睛已经快瞎了。听见马蹄声。摸索着扶着土墙走到门口。粗糙的手抓住武松的袖子。从怀里掏出一双千层底布鞋。针脚密密麻麻,纳得比铁甲还结实。鞋垫上用红丝线绣着两个字。。这是骏儿出征前,我熬夜给他做的。托人捎到军前。捎信的回来说,他收到了,穿在脚上。老人枯瘦的手指攥着武松的袖口。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陛下,他是穿着这双鞋走的吗?武松接过鞋。鞋底还带着老人怀里的余温。他没有说,马骏死在野狼坡的箭雨里。没有说,那双脚早已和太行山的泥土长在了一起。他只是轻轻握住老人的手。声音放得很低,很柔。是。他穿着。走得很安详。老人笑了。笑着笑着,浑浊的眼泪就淌了下来。顺着脸上深深的皱纹,砸在布鞋上。第二站,蓟州。那个在燕京城下,被完颜亮当作活靶子驱赶的蓟州老汉的独孙。被当地里正牵着,等在驿站门口。小小的身子裹在一件宽大的旧棉袄里。兜里揣着燕青派人送来的银两和地契。我爹死在蓟州城破那天。我爷爷替我挡了一箭,死在燕京城下。现在,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他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燕青把他托付给了蓟州新上任的知县。那原是梁山军里的一个书办。断了一条胳膊,不能再打仗了。武松便让他留在蓟州,替百姓办事。书办蹲下来,牵过孩子的手。燕头领放心。有我一口饭吃。就有这孩子一口饭吃。孩子忽然挣开他的手。跑到燕青面前。从怀里掏出一面叠得方方正正的小旗。是那天城下,从字旗上被风吹落的碎片。他一直藏在贴身处,藏得边角都软了。他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等我长大了。我也要替武松哥哥打仗。燕青蹲下来。用独臂轻轻搂了搂他的肩膀。不用打仗了。等你长大了。替武松哥哥种地。种出好多好多麦子。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第三站,东平。林冲的墓已经迁回了梁山。林娘子的坟,还孤零零地留在东平城外。武松一个人去的。没带酒。没带纸钱。只在坟前,添了一捧新土。抵达汴京时。正值早春。汴河两岸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的,毛茸茸的。在风里轻轻摇着。像无数只软乎乎的小手,在招。河水映着天光,波光粼粼。把上游漂下来的桃花瓣。揉碎了又拼好。拼好了又揉碎。河上的石拱桥上。有人挑着担子卖菱角。清亮的吆喝声。在晨风里飘出很远很远。城门大开着。城墙上那面字旗,还在飘。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褪了色。边角磨毛了。可它还在飘。汴京的百姓没有夹道迎接。不是不记得他。是不知道他今天回来。武松没有让地方官张扬。只带了几个亲兵。骑着那匹从燕京一路骑回来的瘦马。从南门,慢慢地、静静地进了城。路过会仙楼。楼上的窗开着。飘出一阵酒香,和锅勺碰撞的脆响。他忽然想起,出征前周威在这里喝醉过。把会仙楼的跑堂小二,吓得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来。如今周威还在伤兵营里躺着。背上的刀口,还没好透。他转过头,对燕青说。让会仙楼送一坛酒到伤兵营。记朕账上。燕青忍不住笑了。陛下。会仙楼的账。您还欠着上次的呢。武松难得地弯了弯嘴角。轻轻踢了一下马腹。继续往前走。回到皇宫。最先听到的不是朝钟。是孩子们追逐跑过的脚步声。他的次子和幼女。正缠着一个老宫人,在御花园里放纸鹞。纸鹞刚飞起来。线就缠在了槐树枝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急得妹妹跺着脚,朝树上喊。下来!下来!武松站在月门外,看了很久。那张在战场上被风沙磨得坚硬如铁的脸上。忽然漾开一点极淡极淡的湿润。像春雨落在干裂的土地上,慢慢渗了进去。武安已经能跑了。从殿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瘪着嘴,眼看就要哭出来。武松快步走过去,弯腰把他抱起来。武安立刻不哭了。伸出小胖手。摸着他鬓角的白发。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爹爹。武松搂紧了怀里软乎乎的小身子。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东京那个漫天大雪的夜晚。他也是这样,抱着娘子冰冷的遗骸。从燃烧的老宅里走出来。也是这样搂着。也是这样,不知道该怎么放下。翌日清晨。正殿朝议。武松坐在龙椅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战袍。没有换龙袍。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龙袍。叠在御书房的柜子里。袖口开了一道缝,还没有缝上。他坐在那里。听大臣们禀报各地的春耕。听吴用念燕云十六州新任知县的述职。听户部尚书拨着算盘,算今年的赋税。从头到尾。没有人提开疆拓土。没有人提塞北。没有人提那个逃回草原的术虎高琪,还在练兵。不是不敢提。是不需要提了。武松把刀搁在林冲碑前的那一刻。就把自己的仗,打完了。接下来的事。是百姓的事。是过日子的事。散朝后。他回到御书房。秀娘正坐在窗下缝衣裳。是武安去年穿过的夹袄。袖子短了。她把袖口拆开,接上一截新布。布是粗棉布。颜色比原来的深一些。接上去像一道补丁。可她缝得极仔细。针脚走得比吴用画舆图的线条,还要匀。武松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缝。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秀娘的头发上。把她鬓角几根新生的白发,也照得发亮。秀娘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回来了。嗯。回来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趴在膝上的武安的头。武安正抱着一块蒸饼,啃得满嘴是渣。抬起头。把啃了一半的饼举到他嘴边。咿咿呀呀地说。爹爹吃。武松低头,咬了一小口。饼是凉的。他慢慢嚼着,咽下去。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又酸又涩的热流。窗外。汴河的水,还在静静流淌。太学的钟声,敲了晚课。屋檐下新垒的燕巢里。雏鸟啾啾地叫着。远处的巷陌间。不知谁家的媳妇,在河边的石砧上捶衣裳。棒槌一下一下,落在湿布上。闷闷的。有节奏地响着。像一颗放慢了的,安稳的心跳。夜里。武松一个人去了太庙。太庙里,林冲的灵位前。长明灯还亮着。跳动的火光,把灵位上的字,映得忽明忽暗。他把从东平带回的那一小袋土。轻轻放在灵位前。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殿外,下起了小雨。雨丝斜斜地落在青石板上。把那些刚冒出头的青草,打得微微点头。他没有撑伞。站在太庙门口。望着雨雾里的汴京城。燕子低低地掠过宫墙。呢喃声,在细雨里忽远忽近。春天,终究还是来了。他鬓角的霜。和千万个坟头的萋萋芳草。终被这绵绵的春雨。织成了同一片,安稳的山河。:()水浒武松:开局杀李逵,重铸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