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们都还年轻,眼中只有辽阔的草原和无尽的野心,以为天地间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可如今,札木合已是阶下之囚。
五日前,札木合被自己的五个随从捆绑着送到了铁木真面前。
那五个随从跪在铁木真脚下,双手捧着绳索,眼中满是谄媚与恐惧。
他们背叛了自己的主人,以为会得到铁木真的赏赐,以为从此可以飞黄腾达。
铁木真看着那五个随从,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猎人审视猎物时的冰冷。
然后他挥了挥手,让侍卫将他们带了下去。
那五个随从,连同他们的家眷,全部被处死。
没有刀剑,没有鲜血,只是用毛毡活活闷死——草原上最古老的惩罚,不流血而死,灵魂无处可去,永远在天地间飘荡。
铁木真说:“背弃主人的人,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至于札木合,铁木真看着他,看着他被绳索勒得青紫的手腕,看着他消瘦憔悴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一抹倔强的光芒。
“安答。”铁木真唤他。
札木合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中有恨,有不甘,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只有曾经真正亲近过的人之间才会有。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回忆、太多的恩怨、太多的血与火。
“铁木真,”他沙哑着嗓子,“你赢了。”
铁木真伸出手,亲自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绳结很紧,是那些随从怕他挣脱而特意系的死结。
铁木真的指甲劈了,指尖渗出一点血,他没在意。
“安答,”他说,“你我之间,本不该如此。”
札木合沉默了很久,苦笑一声:“草原上只有一个太阳。你和我,注定只能留下一个。”
铁木真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
札木合又说:“我不后悔与你结拜。只后悔……没有将你彻底击败。”
铁木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很长,胸口起伏着,像是一座山在呼吸。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已没有波澜。
“安答,我可以饶你一命。”
“不必了。”札木合摇摇头,目光平静得可怕,“我不求饶。只求你……赐我不流血而死。”
这是草原上最古老的传统——不流血而死,灵魂才能完整地回归长生天。
铁木真看着他,看着那张与他对峙了半生的脸,看着那个曾经搂着他肩膀喊他“安答”的男人。
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
那一夜,札木合死了。
没有刀剑,没有箭矢,没有鲜血。
只是被人用厚重的毛毡裹住,活活闷死。
铁木真坐在自己的大帐里,一夜没有合眼。
炭火灭了,他也不让人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