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循不止一次的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可哪个世界里有她找寻的身影呢?
季循也尝试过把脑子挖出来——她想再看看她的样子。
“别着急嘛。”
女人悠闲摆弄手上一截细线,发黄,老旧,上面覆盖一层污渍,有点像废弃的电线。
“你们乱走又走不出去。”
她语气不疾不徐,完全没有在原地绕了几个小时的急躁感,反而如同走马观花一样四下摸摸看看,很像没什么素质的景区游客,让人疑心她马上就要掏出把小刀往地上刻季循到此一游。
袁九月已经放弃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出去这样并不切实际的事情。
她干脆就地盘腿坐下,脑袋往手腕上一搭,看上去似要假寐,结果刚低头又弹起来,腾出手尽力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土,第二次坐下以后顺手招惹两下一旁的叶片,随即就被上面厚重的灰吓一跳,绝望又嫌弃的抹去指腹的一层粉尘。
世界之内的人无需在世界之外留下痕迹。
每一位渡师都对此心知肚明:她们不属于这里,来路和归途都不在这里。
莫塔看见袁九月坐下,也松懈了神经,晃悠悠走过去找个旁边的地方就跟着坐了,这位倒是不怎么在乎身上有没有弄脏。
本来还算是比较积极,四处摸索的晴奈看到这幅场景也不禁叹气,悻悻在两人的注视下走到刚被腾出来的中间,也坐下来。
最后是姜芙,这位人造人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解似的把目光转向三人,良久,她像是给年久失修的弹簧重新上了机油一般,缓缓走过去,合群的,直挺挺坐下去。
她们垒成一排,就像刚从地里冒出来的小蘑菇,只是头发颜色各不相同。那看上去应该就是毒蘑菇了。
天上的太阳应该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光线明明灭灭,像一只楼道里的声控灯,大概得有人撕心裂肺的喊叫才能把它挣开。
“这就对了嘛。”季循朝几人笑笑,“别急呀。”
女人穿着一件说不上多合身的宽大风衣。
她头发是黑色的,很长,而风衣也是黑色的,那件衣服似乎比她所适合的尺码大了不少,松松垮垮垂在身上,好像那不是套在人身上用以御寒防护的衣服,而是一件装饰人身的布料,就像桌子上的桌布一样,作用上来说,大概会让桌子显得更加正式和高级。
她硬质的皮靴碾过沙地,看上去可以踩坏萌发不久的草木根茎,然后轻而易举扼杀这样脆弱的生命。
对面四人挨坐一起,除了姜芙看不出表情的波动,其他三人瞧着有点儿无奈,又像是被这个表现的并不太靠谱的渡师磨得没有一点脾气了。
已经无所谓了,先歇一会吧。
“我说,今天这个情况相当的不好办啊。”
季循又转了两圈,摸着下巴咂咂嘴,“一会出去要加钱的,老板。”她用手指并成梳子,把往前溜的头发笼回身后。
袁九月语气没什么波动,已经同时失去了在世界之外走动的新奇和被困在世界之外的焦躁:
“我猜,这个前提是我们今天要出去。”
晴奈跟着笑了两声,算是应和。
莫塔琢磨着点燃煤油灯,提手和灯身碰到一起,接口处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真是精巧的设计,即使已经饱受层外界各种各样的催残,它仍然在运作着。
姜芙沉默着,依旧在微笑。
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季循,让人无端联想到电脑的待机程序,今天的姜芙跟昨天比起来有点太过于死板了。
季循叹口气,觉得有点无聊,并且并不怎么虔诚的暗暗祈祷明天的姜芙会变得有趣一点。
季循已经丢掉那截线,手上攥着自己带进来的一桶保温壶。
路上她分给三个人尝过,很普通的茶叶,放的还有点儿多,倒茶的技术也不怎么样,可以说完全没有,茶叶连着茶水一起淌出来,喝着有点涩,保温效果还不太好,凉的不得了。
大概她没有家长会教给她不能喝凉茶这样的生活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