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乖乖地吃面条,我们很快报了警,主要是怕他太久见不到自己的家长会害怕。
警察还没到,天气忽然阴沉下来,乌云坠满了整片天空,开始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店里本来就没什么客人,这下更是冷清得只剩下窸窣的雨声。
唐眠和许少霆难得没有吵架。我们三个人围着谦谦,各怀心思。许少霆像看猴似的,光看着也不管。唐眠偶尔用纸巾给孩子擦嘴角的番茄汤汁,动作轻柔,根本不想他这个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我看着他低眉顺眼的侧脸,内心五味杂陈。见不到自己的两个孩子,他就只能这样对着别的孩子思念自己的宝宝,对一个omega来说其实也挺可怜可悲的。那么偏执又疯狂的人,卸去一切光环,也只是一个内心千疮百孔的父亲而已。
我生过宝宝之后,就就更能体会到这种心情。
对土豆来说,我并不是孕育他的omega爸爸,没有体会到十月怀胎的艰辛。虽然我也同样爱他,但比起小鱼那种切切实实的,与我血脉相连的联系就会更弱一些。当初土豆被人带走,我就丢了半条命,但尚且有精力苟延残喘地生活。
而小鱼呢,他不一样。怀小鱼的时候,我感受过他在我身体里微弱的心跳,我用乳汁哺育过他,用所有的爱去呵护他。我看着这个小家伙从皱皱巴巴的模样,一点点成长成一个可爱的宝宝。
小鱼是我用生命换来的,他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孩子,更是我悲苦人生中最美好的慰藉和寄托。
如果此刻,小鱼被人抢走,我一定会死掉的。
警察来了,拍了几张照片,登记好信息,说孩子家长那边早就报案了,各种信息都匹配。现在已经联系上了孩子的父亲,正往这边赶。我问大概多久到啊,他们说快了。
我就抱着小鱼坐在柜台后面等,看着黑洞洞的天,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我把下巴抵在宝宝毛茸茸的头顶上,闻着那股淡淡的奶香味,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大概又过了二十多分钟,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车。隔着雨幕,车型我看不太清,但那种高级的轮廓和质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开得起的。
车门缓缓打开,先下来一把黑色的伞,伞背撑开,遮住了来人的上半身。紧跟着下来一个孩子,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深黑色的简约套装。
孩子从伞下走出来,站在台阶下,仰头看了看店门口的小鸡面馆的招牌,精致漂亮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身散发着疏离的气质。
这大概就是谦谦嘴里不停讲得,自己那个优秀的哥哥。我皱起眉,远远地望着这个孩子的脸,这个轮廓和五官……
怎么那么像,像安安?!
我的心脏猛地跳一下,这个恐怖又荒谬的想法被我强行压下去。我不停地去安慰自己,怎么可能呢,这里可是旧金山。我和他们远隔着十万八千里,安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概只是长得像吧。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安安了,认错也有可能。我已经逃了很远很远,我现在是安全的,没有人再能伤害我了。
那个身材高大,气质非凡的男人,大概也是谦谦的父亲吧。男人也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大衣,和孩子像是父子款。他走到店门口,用大手牵住大孩子的小手。
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门,我看到黑伞微微抬高了一些,露出撑伞人的脸。
那张我无比熟悉的脸上没有戴着眼镜。他看起来脸颊比以前更瘦了一点,曾经被打断的鼻骨看不出什么变化,表情依旧沉稳平静。
那一瞬间,我们仨都惊愕到呆住了。许少霆不嘴贱了,唐眠瞪着眼睛,面色如纸。
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变得冰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遭的每一点声音,在我耳朵里都像被蒙了布那样变得朦胧模糊。
看到他,我的身体自动就能回忆起那些被宠爱,被折磨,被改造,被殴打,被调教成一条狗的日子。那些拥吻着的,温热的夜,那些冰冷又不堪回首的记忆。
我以为我装作无所谓,装作没有发生的样子,我就能忘记。可惜,那些无法愈合的伤痕已经镌刻在我的灵魂深处。
巨大的恐惧和惊惶几乎要把我压垮了。我感觉自己浑身都是轻飘飘软绵绵的,抱着孩子的手哆嗦个不停。
我是在做噩梦吧?呼吸有些困难,我神经质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浓浓的血腥味,我才不得不停止自欺欺人的想法,尝试接受现实。
我不知道池斯林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又是来干什么。他一定恨死我了吧,恨我这个骗子用甜言蜜语骗取他的信任,恨我害他受伤,差点被打死在旧金山那个冰冷的公园里。
此时此刻,他是来找我算账的。
他一定积攒着满腔怒火,等待发泄。
那种锐利又冷漠的眼神,带着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他随意一瞥,就让这个小小面馆里所有的魑魅魍魉无处遁形。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没有人会不害怕池斯林。
怀里的可怜小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叼着奶嘴,天真又懵懂地看着门口那个和自己长得很像很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