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色渐渐暗了,我戳戳池斯林的胳膊:“走吧,给我送回去。”
池斯林面露失望之色,搂着我亲了又亲,才舍得起身穿衣服。我们之间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很轻松,在车上还在闲聊。
他问我有没有回国的打算,其实我也十分纠结,说不知道呢。我出国就是为了躲着池斯林,现在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以前那样糟糕了,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带着孩子回国。
反正在哪里都没什么朋友,亲戚也都不走动了。其实我这个人恋家的情结很重,还是更希望落叶归根的。只是现在季海在美国,我想多陪陪他。大概等他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也就能放心地回国了。池斯林表示理解我的顾虑,他说,无论我是选择留在旧金山,还是回国,他都支持我的选择。
小鱼早就会叫爸爸了,就是没对着池斯林开口过。他扒着池斯林的椅背看他开车,忽然心情颇好地叫了他一句,哒哒。池斯林笑得很开心,孩子叫一句,他就哎一句。
我觉得这个画面很有意思,调侃道:“没想到你还是个慈父呢。你总是这么惯着小鱼,不怕他长大以后长歪了,成了一个混世魔王。”
“混世魔王就混世魔王吧,没关系。”池斯林轻笑一声,“我小的时候就很不快乐,所以长大以后性格会有缺陷。我不希望把这种伤害传递给我的孩子。小鱼调皮,说明他是个思维敏捷的聪明宝宝。无论发生什么,我只希望他能够健康快乐。没有能力给自己的孩子兜底,怎么有资格做小鱼的爸爸呢?”
不论真假,反正这些话听起来是让人挺安心的。我不能给予孩子们的承诺,希望他可以做到吧。
路过一家药店,我叫道:“哎,哎,停车。我去买点东西。”
池斯林疑惑看了我一眼,还是把车停在路边,随口问道:“给谁买药?你生病了,还是小鱼生病了?”
我把小鱼塞给他,朝他摆摆手,“没事,买点维生素。你和小鱼在车上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池斯林应了一声,抱着孩子,目视我一瘸一拐地开门下车。
我在药店里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beta专用的紧急避孕药。我拿了一盒,店员告诉我,十二小时之内吃是最有效果的。并且药会有副作用,短时间内腹痛,想要呕吐,都是正常的。我付了钱,把药盒塞到口袋里。
走出药店,晚风吹过来,带来一点凉意。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透过半降的车窗,我能看到池斯林正侧着头和小鱼说悄悄话,不知道在讲什么。
小鱼乐呵呵地趴在方向盘上,小手胡乱地按着喇叭,发出短促的声响。池斯林没有阻止他,反而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蛋。气氛十分和谐,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
我停留在原地看了片刻,摸到口袋里的药片,有些恍惚。那其实是别人的丈夫,小鱼也是别人的宝宝,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偷窥他人幸福生活的陌生人罢了。他们注意到我,笑着朝我摆摆手,我也笑着朝他们挥手,快步回到回到车上。
我问池斯林有没有水,他愣了一下,说有,把一瓶水递给我。我把药片从包装里抠出来,塞进嘴里,用水送下去,还有一股酸酸的苦味。
整个过程,池斯林表情都十分古怪。他从我手里抽过去药的包装盒,看了一眼说明书,发现是避孕药之后,脸色瞬间不好了。
他的声音干涩:“你,刚下车就是为了买这个?”
我点点头,又咽了口水,诚实地讲:“嗯。你刚才没有做防护措施,我不想再怀孕了。”
池斯林捏着药盒的手指渐渐收紧,纸盒发出细微的咯吱咯吱声,最后被他捏扁了。池斯林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就这么不想怀上我的孩子。”他偏过头看我,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中流露出被欺骗的愤怒和哀伤,“我以为……今天下午过后,我们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
我平静地问:“你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怀里抱着孩子,直视我的眼睛,“我以为,你已经在尝试接受我了。”
为什么接受你呢?还不是因为被逼得实在走投无路了,怕你抢走我的孩子。现在,你反而一副被我伤害了的深情模样。唉,这群人。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的确在尝试着接受你。”我心里想的一套,嘴上又是另一套说法:“不过这并不代表我愿意在意外的情况下再次怀孕。上次生小鱼的时候,已经让我措手不及了。如果你爱我,那应该尊重我的意愿,这毕竟是我的肚子,对吧。”
怀孕生子所遭遇的痛苦,大概是alpha永远无法理解的。你们看我和唐眠,为了生下土豆和小鱼,肚子上永远留下两条长长的疤。许久不能剧烈跑跳,阴天下雨伤口还会隐隐作痛。还有更多,更加私密和令人难堪的代价,我甚至讲不出口。
alpha只会在一瞬间成为爸爸,轻松收获这份快乐,而无法分担任何的苦难。而且,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孩子不是玩具,他们也是一个需要陪伴,需要用爱意和精力去浇灌的“人”。
现在我尚且自顾不暇,已经有了那么多小崽子,看都看不过来。再怀一个,不仅孩子不幸福,我大概也得疯掉。
池斯林的眼神闪烁了几下,最后还是沉闷地嗯了一声,把孩子递还给我,开车的时候情绪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