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执砚笑容加深,侧过身,将原术轻轻往前带了半步。
“忘了跟孙将军报备,”她声音清晰,“原术现在是我的临时助理,负责协助处理一些文书联络。今天带他过来,也是熟悉一下流程。”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金瑞的嘴角绷紧,不知道冯执砚到底是什么意思。挑衅?讽刺?挟孩子他妈以令孩子他爹?
原术猛地抬起眼,脸上掠过一丝猝不及防。他看向冯执砚,又飞快地瞟向孙闻台。
孙闻台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点了点头:“如虎添翼。”
金瑞差点没绷住。
孙将军的冷幽默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冯执砚:“……”
她张了张嘴,硬是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脸上的每一个纹路都写着“好气哦但是又没办法反驳”。
“手续在秘书处。”孙闻台对冯执砚重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金瑞会和冯侍御对接。我还有公务,失陪。”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带着金瑞走向走廊另一侧的办公室。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厚重的房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也将原术那道无处安放的视线切断。
冯执砚侧过头,目光落在原术紧绷的侧脸上。
“还愣着做什么?跟上。金秘书,带路吧。”
金瑞迅速调整好表情,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冯侍御,这边走。”
秘书处的办公室宽敞而忙碌,电话铃、键盘敲击声和低语声交织。冯执砚被引到一处临时工位前,金瑞抱来一摞半尺高的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冯侍御,这是您要的近三个月市舶司全部船舶登记及税赋流水明细,以及相关批复文书副本。”金瑞语气恭敬,“按照规定,这部分文件只能在指定区域阅览,不得带离或复印。您请看。”
那摞文件像一座灰色的小山,散发着油墨和旧纸张特有的气味。
冯执砚没坐下,只用指尖点了点那堆文件,对原术说:“你,先把这些按船舶归属地和入港日期重新整理一遍,做一份摘要。标注出所有特许通行和税额有波动的记录。”
原术震惊:“我吗?”
冯执砚的视线环视一圈:“他们都有其他安排。”
原术看着那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只觉得刚被压下去的困意又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他勉强应了一声:“……好。”
他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最上面一份文件。铅字在眼前晃动,难以聚焦。他悄悄抬手,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金瑞站在一旁,目光掠过原术眼下明显的青黑,又很快移开,对冯执砚说:“冯侍御,您这边请,还有一些流程文件需要您签署。”
冯执砚跟着金瑞走向另一边的办公桌。原术独自被留在文件堆里,他强打精神,拿起笔,开始辨认那些枯燥的条目。写着写着,笔尖停顿的时间越来越长,头也渐渐低了下去,几乎要碰到桌面。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穿着行政制服、面容和气的年轻工作人员轻轻走到他旁边,低声道:“原先生?”
原术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下意识用胳膊盖住面前几乎空白的记录纸。
工作人员仿佛没看见他的窘迫,依旧微笑着,声音放得更轻:“先生,这边临时需要调试一下网络,需要您暂时离场。您看能不能先去休息室等一等,网络调试好了我们就去通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