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部分,他开始恭敬地恳请尊敬的侯爷、孙将军,看在曾经同窗一场的情谊,原谅自己曾经言行无状——原术日日在他面前倾诉对侯爷与小侯爷的思念,每每为此责备他的不是,时常哭着说要回去,是他用亲情作枷锁,硬将人留在身边。
末尾,原照用从未有过的卑微语气,拜托孙闻台不要因为自己无知、荒唐、可笑、试图蚍蜉撼大树的行为迁怒原术。弟弟秉性纯直、赤子心性,什么都不懂。
半小时后,孙闻台回复了:
收到。
又过了一个小时,孙闻台的秘书金瑞联系了原照,冷淡而又礼貌地对接好明天上午的时间以及其他细节。
所以他才能在这个夜晚,淡定地用指腹抹掉弟弟的眼泪:“孙闻台明天早上会来。不会让冯执砚把你带走的。”
原术眼中骤然爆发的狂喜让原照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你哭什么啊!吓死我了!”
原术一把将原照推开,又恢复了往日的傲娇。“不和你睡了。晚安。”
刚跳下床,原术又想了想,还是爬回床上:“算了,今晚再和你睡一次。”
原照将弟弟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烫的身子往羽绒被里拢了拢。原术舒舒服服地窝进哥哥怀里,鼻尖蹭到哥哥睡衣时突然皱起眉头:“你真的胖了,原照。”手指戳了戳哥哥的腰侧,“以后我吃炸鸡,你吃草。”
原照轻笑一声,答应了:“那你也答应哥哥……”
“不听不听!”原术立刻捂住耳朵滚到床沿,发梢扫过原照的下巴。
原照把人捞回来,掌心贴着弟弟的后脑勺:“以后你对孙闻——孙将军……忘记告诉你,他马上要得封吴侯了。对他不要总是那么任性,可以小作,但是千万不要过了。尤其在外人面前,收起脾气,一定要给他面子,记住了吗?”
原术闷闷地嗯了一声。
“还有,以前是哥哥想错了。你还是要好好自己学点本事,别学什么花里胡哨的企业管理之类的,都没用。学个能养活自己的。这样,你答应哥哥,一个月学做一样菜。开车也要练得更熟。好不好?”
“要和啵虎亲近,多带带他、抱抱他。不要嫌东嫌西,人家已经是个报恩的乖孩子了。”
“手里要攒点钱,知道吗?表、古董、首饰、存在银行里的,都不算数。手里要有现金,能直接买东西的。金条最好,小,好放、好带。不要告诉任何人,就放在抽屉夹层里。被人发现了就说我让你藏的。”
原术越听越不对劲,猛地坐直身子,被子从肩头滑落。他一把攥住原照的睡衣前襟:“你什么意思!我不听!不学!你帮我攒钱!你帮我带啵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原照握住弟弟的手腕,力道稳定地将那只发抖的手按回被面上。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原家和誉王从来就不是一路人,她能勉强容得下你,是因为你从来没参与过家族事务。”他顿了顿,“况且,你能回去找孙闻台,是因为你们有过旧情,更因为你是孩子他妈。我去,那成什么了?全家上门打秋风?”
原照自嘲地笑了笑:“孙夫人,哥哥连累你了。”
“不是……不要!”听得越明白,原术的眼泪就越多。他此刻仿佛已经失去了语言功能,只是一味地摇头。
他简直不敢细想,失去了家族依仗,还因为自己得罪了冯执砚的原照,如果连孙闻台的帮助都不接受,今后要怎么活。
原照看着原术哭得涕泗横流,心里诡异地、变态地升起了隐秘的快乐。
他刚才还觉得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活着简直就是对这个美好世界的侮辱。可他现在发现自己做人至少有一个成功之处——有一个纯净洁白的灵魂与生命,真心实意地爱着他。
可惜,他既不纯净,也不洁白。所以他才不会提醒原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原三公子,突然失宠的原因,就是他这个故意在长辈面前装得聪明懂事、让原皆杨清荷感情破裂的卑贱的私生子。
原照将原术紧紧地搂在怀里,感受到小小一团在怀里哭泣、发抖、战栗。
苍天在上,愿我弟弟一生的眼泪都在今夜流尽。
朝阳撕裂了夜色,所有人都必须接受新的一天。
兄弟二人已经打扮齐整地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原术缩在哥哥怀里,他的脸被眼泪浸了一夜,干了以后,绷得发痛。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规律的引擎声,原术听出不止一辆车。车轮碾过碎石车道,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
原照亲了亲弟弟的发旋。不想弟弟最后记忆里的自己是愁眉苦脸的,他决定开个玩笑:“猜猜是你老公,还是咱嫂子?猜对的话,下次见面我管你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