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别过视线,声音闷闷的:“我、我就随便问问,你不想答就算了。反正……一定和我不一样……”
“唔,倒也没什么不同的。非要说的话,也就是我运气好点,去读过书,识过字。你若是想学,等出去后,我教你。”
谢灼没想到他会答,手指蜷缩了一下,有些无措地垂下眼:“……哦。”
“怎么这副表情?”
沈行舟看着他:“你从酒楼出来就一直守着我,恨不得贴在我背上,咱俩跟个连体婴儿似的。你问这问那的,是想多抓住点什么,怕我突然就跑了吗?”
“我没有怕!”
这声音一瞬便出来了,但沈行舟看到这少年渐渐红了脸。
他轻笑一声:“怕又不丢人。是人总有怕的事情。”
他半蹲下来,又捏了捏小孩的脸,弯着眼睛道:“我不知道你之前遇到过什么样的人,谁给你许过什么承诺,最后有没有失约。不过我很靠谱的,我向你保证,能陪你长大。”
沈行舟伸出小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若是不信,我们可以拉钩。骗人的是小狗。”
谢灼盯着那根手指,嘟囔了一句:“幼稚……我才没有不信……”
可手却诚实地伸了过去。
两根小指在黑暗中勾在了一起,大拇指相对,郑重地按了一下。
“好了,盖了章,就不能反悔了。”
谢灼收回手,看着自己的小指,攥了攥。
“走吧。”
沈行舟刚转身,衣摆却突然被人拽住了。
“怎么了?”
谢灼没有动,他抬起脸,犹豫很久,磕磕绊绊道:“……你说人都有怕的,那你有什么怕的吗?”
沈行舟脚步一顿。
“我啊……”
看着那团黑暗中晕开的惨淡光圈,他突然有些晃神。
他一下子想起小时候,冬天放学总是很晚。那时回家的路很长,没有路灯,只有无边无际的田埂。
他手里总是紧紧攥着一个铁皮手电筒,但它接触不良,走两步就要灭,非得用力拍打几下,才肯吝啬地吐出一束光,照亮脚尖前的一丁点路。
他胆子小,每个晚上都害怕得很,每天都在心里数着日子,算着还有多少天便能熬过漫长的冬天。
就这么一年又一年。
沈行舟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投在台阶上的影子。
那个影子长长地拖着,覆盖在谢灼身上。
他在长夜里摸索了很久,不知不觉间,竟也熬过去了那么多个冬天。
曾经那个需要壮胆的孩子,如今竟然也走到了前面,成了能帮人掌灯的大人了。
想到这里,沈行舟心里泛起一丝柔软。
他没有回答,反而问道:“谢灼,你怕黑吗?”
“不怕。”
沈行舟哑然失笑。也对,他怎么可能像自己小时候那样,听个鬼故事就哇哇大哭。
他摇了摇头,半开玩笑道:“好吧,本座还想着,你要是怕黑,本座就大发慈悲,借只手给你牵一牵。”
话音未落。
一只温热、干燥,指腹带着薄茧的手,从黑暗中伸了过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的温度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