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很久后,才肿着嗓子,道:“小舟,难受吗?”
沈行舟心想:难受。浑身都疼,喘不上气,好累。
但他摇了摇头,在那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不难受。”
妈妈久久的看着他,最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替他理了理乱发:“我们回家,妈妈在呢,不怕。”
然而,余音还没散去——
“哗啦——!”
斜刺里漆黑的草丛中,突然窜出了一道黑影!
那是一条浑身脏兮兮的野狗。它眼露凶光,根本不由分说,像是疯了一样,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对着沈行舟的小腿狠狠咬了下去!
剧痛钻心,沈行舟吓得魂飞魄散,疼得大哭起来:“狗!妈妈!有狗!它咬我!”
女人也急疯了,抬起脚对着那条疯狗的脑袋狠狠踹去:“哪来的畜生!松嘴!给我松嘴!”
那条野狗吃痛,哀嚎一声,终于松开了口,夹着尾巴钻进了黑暗的草丛里。
“小舟!小舟你怎么样?”
女人慌乱地跪在雪地里,看着沈行舟鲜血淋漓的小腿,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捂住那个伤口,嘴里语无伦次地安抚着:
“没事的,没事的,妈妈在,吹吹就不疼了。我们马上就能回家,包扎一下就好了……”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沈行舟那只冰凉的小手,把他从雪地里拽起来。
那只手很软,很温柔,带着冬夜特有的凉意。
沈行舟下意识地想要回握住那份温暖。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他的动作却僵住了。
好像……不对。
他印象里,那应该是一只滚烫的,强硬的手。
为什么呢?
沈行舟突然觉得脑袋很痛,某些片段针扎般钻进他的脑袋。
他跪在雪地里,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母亲焦急的呼唤声变得像是隔着一层水膜,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渺。
是谁?
手电筒的光在他脚边明了又灭。
好像有谁也叫过他的名字——
世界旋转着,碎成光怪陆离的片段,无数张脸拼合在一起,认识的不认识的,他们哭着笑着,做着各种各样的动作,嘴巴一张一合。他记不清任何人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来的。
混乱。混乱。混乱。
他或许在尖叫,或许在呕吐。他看到涎水从自己口中滴落,嘴角撕裂一样的剧痛,但他听不到,那些嘈杂的声音如海啸般扑来,把他彻底吞没。
突然,四周寂静了。
沈行舟茫然的抬起脸。
他发现自己正跪在一片无尽的漆黑之中。
一道弯曲的楼梯横悬直上,上面立着两个人影。
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提着灯笼,身影有些模糊不清。而那个矮一些的小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羊羔一样的卷毛。
少年突然转过身,遥遥的望向他。
明明隔得那么远,声音却仿佛就贴在他耳边。
“你有什么怕的吗?”
沈行舟下意识的开口。
“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