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年不知道的地方,就这样默默看了他十多年。
看着他功成名就,看着他落寞背影,看着他狼狈濒死,看着他独自穿梭在数不清的雨夜里,从一开始踩进水坑便会觉慌乱,到一身泥水反倒面色不显、习以为常。
可沈行舟现在在这里,所以他可以重新成为那个雨天满嘴抱怨的孩子。
他看着谢灼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伸出手,轻轻点在了少年温热的心口上。他一字一句道:“你做得很好。”
谢灼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拿着伞的手僵在半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沉默了。
下一秒。
“噗通。”
油纸伞掉落在地。
沈行舟只觉得身体骤然一暖。
一双有力的胳膊猛地环住了他,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将他埋入怀里。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沈行舟温和地抬起双手,轻轻搭在了少年的手臂上。
可下一瞬,他便放下了手,身子向后撤了一寸。
谢灼浑身一僵,力道瞬间松懈,缓缓松开了手。
他偏过脑袋,不敢看沈行舟的眼睛,有些局促地去端桌上的碗:“……我刚才端了点粥,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喝点,还是热的……”
下一秒,他只觉得心口一热。
沈行舟倾身向前,张开双臂,结结实实、用力地抱住了他。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透了过来,沈行舟宽大的袖摆垂落下来,将他整个人完完全全地笼罩在这一方狭小却滚烫的天地里。
鼻尖萦绕着那股令人安心的雪松冷香。
被完完全全笼罩在怀抱中。
谢灼僵在原地。
夜风顺着没关严的门缝钻了进来,带着深秋露水特有的湿冷。
恍惚间,门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漆黑的、凛冽的、走不到头的雨夜。
淅淅沥沥的一直在下着,似乎永远不会停歇。
但在这里,自己微凉的手指触碰到的方寸之地,却滚烫得惊人。
沈行舟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许久,许久。
这样一个温暖的拥抱,足以撑起他摇摇欲坠的灵魂,烘干那潮湿了十多年的漫漫长夜。
他紧绷的脊背终于塌了下来,将脑袋沉沉地,埋在男人的肩窝里。
过往的岁月里,他像个冻僵的旅人,贪恋着他人的温暖。可如今,在他那片荒芜贫瘠的心原上,似乎也生出了一捧暗淡的火苗。
就在他的心口。
每每触碰,便会伴随着尖锐痛楚。
可又柔软、滚烫得令人想落泪。
他突然觉得,仅端着这一捧微弱的火,便能撑着他度过余生无数个寒冷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