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弯腰钻进洞口时,手电筒的光柱在狭窄的石壁间剧烈摇晃,只投出一小圈惨白的亮区。
光线极弱,仿佛被这永恒的黑暗一口一口吞噬,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远的地面。
石壁在两旁收紧,像一条被活生生剖开的喉管,表面湿滑而冰冷。
指尖触碰时,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那是无数道刻痕,深浅不一,仿佛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工具反复刮擦而成。
有些刻痕极深,手指能陷进去半截,边缘却光滑得反常,像被黏稠的液体长年累月地冲刷过。
维拉走在前面。
她只披着从船上拿来的那件宽大粗布外套,里面近乎赤裸,只剩一条极薄的黑色蕾丝内裤。
外套下摆垂至大腿中段,走动间偶尔掀起一角,露出雪白的大腿根部。
她步子极轻,银发垂在肩头,在黑暗中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芒。
她始终保持在他前方两三步的距离。
通道渐渐开阔。
手电筒的光柱向前延伸,照出石壁上大片大片的暗红色。
那不是单纯的刻痕,而是颜料,深深渗进石头的纹理,与岩石融为一体。
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凝固的黑色,像早已干涸、却又永远不会完全干涸的血液。
第一幅画占据了左侧大片石壁。
画面最上方是星空。
密密麻麻的五角星形,每一颗的大小与角度都不对称,有的角尖锐如刀,有的却圆钝得诡异。
从那些星辰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降落——巨大的、弯曲的、带着无数触手的影子,中心是一个更庞大的轮廓,头颅被无数触须环绕。
它带领着那些影子从星空坠落,直直砸向下方一片空白的大地。
澜生盯着那些从星辰中坠落的影子,在心里默默给它们起了一个名字——星之眷属。
带领它们的那个庞大轮廓,他只敢在心中低低念出那个名字。
第二幅画。
大地变了。
有了海,有了岸。
海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长条形的身体从海底弯折而上,像一根被折断的脊柱,表面布满层层叠叠的褶皱。
它的嘴张开,从画面左边裂到右边,大到能吞下整片海域。
它的身上缠绕着无数触手,触手上长满了空心的圆形“眼睛”。
那些从星辰中坠落的星之眷属从岸的另一边推进。
它们的线条笔直而锋利,像一面推进的墙。
它们与海里的东西撞在一起。
画面中央全是碎裂的线条、碎裂的颜料、碎裂的形体。
有些地方颜料被刮掉,露出底下的石头,像伤口,像白骨。
星之眷属几乎将海里的东西全部赶回了海洋。
那些海里的生物被逼退到画面最右边,缩成一团。
战争的原因,他几乎能够猜到:双方在争夺当时地球上唯一一块新大陆。
那是约二十五亿年前,太古代晚期。
古老者曾通过某种技术进行星际旅行,与克苏鲁眷族等外星种族爆发过多次战争。
但这一次,它们在地球上第一次遭遇了势均力敌的对手。
最终双方达成了某种冷酷的和解:古老者让出了新大陆,而整个海洋以及更早的旧陆地,依然属于古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