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日子像被拉长的灰影。
澜生握着桨,一下一下地划。
水声在船底咕噜咕噜地响,灰黑色的海面在船舷两侧缓缓滑过。
他没有地图,没有罗盘,甚至没有完整的航线记忆。
可他记得。
记得卡特那条船经过时海面的颜色变化,记得风向转过某个角度后浪纹的走向,记得那些藏在水下的暗礁在退潮时露出的黑色尖顶,像一排被水泡烂的牙齿。
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像拼一幅只在脑子里存在过的地图。
“往东南。”
他低声说,把桨往左偏了半个船身。船头轻轻转向,海水从船舷两侧滑过,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维拉坐在他对面,闭着眼,银发被海风吹得散开,几缕贴在她脸颊的裂缝上。
她没有说话,呼吸很轻,很慢。
澜生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继续划。
他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掌心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
他不敢停。
停下来就会漂回去,漂回那座还在冒烟的岛。
第一天夜里,他看见了那块礁石。
黑色的,露出水面一截,像一只蹲着的野兽。
他记得这块礁石——卡特经过它的时候往海里吐了一口唾沫,说“魔鬼的牙齿”。
他往右转舵,绕过了它。
维拉没有睁眼。
第二天,风变了。
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他把桨换到另一侧,调整方向。
他记得卡特说过,风从西北来的时候,格姆镇就在东南方向,两天一夜的航程。
他不知道自己记不记得对。
他只能划。
太阳升起来两次,落下去两次。
他分不清是两天还是更久。
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他用手捧起海水漱了漱口,又吐掉——太咸了,喉咙更干了。
维拉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第三天清晨,他看见了船。
不是幻觉。
是一条渔船,灰白色的船身,帆布补了好几块,船头站着一个穿油布外套的男人。
澜生想喊,喉咙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