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些的工人接口,语气里也满是后悔。
“就是!那时候咱们还觉得苏工思想落后,怕这怕那,阻碍了咱们跟先进单位学习。厂里领导也…唉,现在想想,人家苏工句句都是金玉良言啊!”
“可不是嘛!把人家好好一个技术骨干给挤兑走了,结果呢?引狼入室!配方让人家学了去,反过来把咱们挤兑得没活路!”
“要是苏工还在,说不定…”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人都走了,还是被咱们厂里逼走的!我听说方佩兰那会儿可没少给她穿小鞋,陈副厂长他们…不也没管吗?”
工人们的议论声不高,却像针一样扎进刚走进来的陈志平和曹锦秀耳朵里。
陈志平脸色更加灰败,脚下像灌了铅。
曹锦秀则觉得脸上那阵刚刚被风吹下去的热度,又猛地窜了上来,烧得她耳根发烫。
这些话,比指着鼻子骂她还让人难堪。
这时,有人眼尖看到了他们。
“哎,陈副厂长回来了!”
“锦秀也回来了!”
刚才说话的老师傅也站起身,带着一抹期待看向曹锦秀。
“锦秀同志,你今天不是跟着副厂长去找苏工了吗?咋样?苏工…她肯回来不?”
话落,唰地一下,周围工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曹锦秀身上。
那目光里无一例外都写着急切和盼望。
曹锦秀听到“苏工”这个称呼,再想到刚才在家属院时,苏曼卿被军工研究所器重的样子,再对比眼下厂里这副烂摊子。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某种扭曲的怨恨涌上心头。
凭什么?凭什么苏曼卿能走这样的狗屎运,搭上研究所?
凭什么自己就要在这里听这些工人懊悔当初没听她的话?
曹锦秀不想让苏曼卿那么得意,更不想让这些工人觉得离了苏曼卿就不行。
于是,在陈志平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时,曹锦秀已经抢先一步道:
“唉,别提了。我和舅舅好话说尽,态度不知道放得多低,条件也给得足足的,技术科主任,工资翻三倍,最好的宿舍…可人家苏曼卿同志…根本就看不上咱们厂了。”
工人们闻言,脸上期待的神色一僵。
曹锦秀观察着他们的反应,心里的憋闷总算散了几分,又继续道:“人家现在眼界高了,心气也高了。话里话外,还记着以前在厂里受的那点‘委屈’呢。我和舅舅怎么道歉、怎么保证都没用,人家就是一口回绝,还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也没办法呀。”
她这话说得巧妙,半真半假。
真在苏曼卿确实拒绝了,假在她刻意淡化了军工研究所的存在,而突出了苏曼卿“记仇”“拿乔”的态度。
果然,刚才还对苏曼卿抱有歉意和期待的工人们,脸色渐渐变了。
“什么?技术科主任都不干?工资翻三倍还不行?”
“这…这也太拿乔了吧?”
“就是啊!陈副厂长都亲自上门去请了,态度也放了,过去那点事,至于这么揪着不放吗?”
“厂里现在都这样了,她身为老技术员,就不能有点大局观?帮一把怎么了?”
“唉,人一走,茶就凉,心气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