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山主峰的孤崖上,立着一栋三叠歇山顶的吊脚木楼,悬于云雾之间,那便是乌篱寨巫女的家。
阿黎在程良君前面引着路,两人走在通往孤崖的长长阶梯上,云气在脚下流转,林叶间漏下碎光。
“桑若大人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会认真听我说话,会保佑这里风调雨顺,会关起门来为大家祈福。”石阶上的阿黎突然没来由地说,“我们能在这里生活得这么开心,这么无忧无虑,都仰仗她。”
“她可能会对你有点凶…啊也不是,就是会有点爱答不理!”阿黎皱起秀气的眉头,手上做着手势解释,小心地看着程良君的脸色,似乎生怕她生气,“因为寨子里以前有外面来的坏人,所以她看起来会像不太欢迎你的样子。”
“这样啊,也不是很难理解。”程良君露出理解的笑容宽慰她。
“但是没关系!我在她面前说过你的好话了!”阿黎手背在后面,左手抓住伸直的右手手肘:“君箴阿姐多大啦?”
“我二十二。”
程良君对撒谎意外地上手,在下面撒过一次后,她就能内心毫无波澜地说出谎话。
“嗯…和桑若大人差不了太多,你们应该会很聊得来吧。”
程良君听到这句颇为暧昧的话,忽然生了逗逗小姑娘的心思,她笑:“怎么?我也是外面来的人啊,就不怕我是坏人?”
“你不是坏人。”
阿黎忽然停在原地,眼睛含着水光,很认真地望着她。
“我的感觉不会错的,你给人的感觉和之前来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至少在我见过的人里面是这样。”
程良君没注意看后面,向上走了几阶,阿黎话音刚落,她就转过身来。
她站在上面的阶梯,看向下面的阿黎,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也回望着面前的小女孩,轻轻对她眨眼:
“嗯,我不是坏人哦。”
今天进寨,程良君只绑了个低马尾,向下阶探身,马尾就滑到了颈边。她朝阿黎伸出手,笑着说:
“走吧,带我去见见你们的桑若大人。”
阿黎忽然低着头说:“桑若大人是我见过最温柔强大的巫女。”她接过程良君的手,任由她牵。
“其他寨子也有巫女吗?”
她摇摇头:“其他寨子里祭祀都是让男人来的。”
程良君心下一沉。
桑若能做到巫女怕是面对了很大阻力,付出不少心血。
这样的人绝非善茬。
她一步一步踩着石路,一边牵着阿黎的手,一边在暗自打着腹稿。
要怎么套桑若话、怎么装傻、怎么留后路,她在心里构想的一清二楚。
随口哄哄小姑娘她倒是不在意,但去见阿黎口中“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桑若”,就得上心了。
势必要找出乌篱寨的秘密。
程良君脑海里又浮现出桑若的那张照片。
自己和她差不多大,但是桑若已经能让一个村寨的人仰仗了。
撇开失踪案不说,其实她有点好奇——桑若究竟经历了什么?什么让她变成这样的?她们之间有什么不同?
想要知道她的为人,她的处事,她的过去…
山上起风了。
行路至山顶,一栋青黑瓦顶木楼撞进眼里,深褐色楼身,檐角挂着羊角铃和半挂褪色红绸。
叽叽喳喳讲了一路的阿黎到这就不说话了,她面色庄重,替程良君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