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的腕骨与踝骨处,留有清晰且深浅一致的环形压痕,骨质表层被长期摩擦磨损,痕迹陈旧且密集,足以证明死者生前曾被长期捆绑禁锢,失去自由,最终惨遭杀害,沦为这片花海的养料。
蓝星然即刻起身,迈步走向深坑边缘,步伐平稳,清冷的背影在血色玫瑰的映衬下,透着一股孤寂又冷冽的美感。她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坑底的骸骨,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处束缚痕迹,专业的判断力瞬间占据思绪。
陈砚紧随其后,走到她身侧,刻意拉开一点距离,维持着表面的疏离,目光沉沉地落在陈旧的束缚骨痕上,心口微微发沉。二十岁的年纪,见过不少凶案,却从未见过这般漫长又残忍的囚禁与猎杀。
“长期束缚,反复虐待,死者生前遭受了长期的精神与□□双重折磨。”蓝星然垂眸,指尖隔着空气轻点腕骨痕迹,“压痕受力均匀,捆绑工具应为韧性极强的编织绳索,禁锢时间至少在半年以上,凶手享受操控与猎杀的过程,心理扭曲程度极高。”
风骤然变大,成片的血色玫瑰疯狂摇曳,浓郁的花香骤然变得刺鼻,混杂着腐土的腥气,笼罩整片后花园。缠绕在骸骨上的根系仿佛随着风声微微蠕动,细密的须根缓缓舒展,像是沉睡的怪物在缓缓苏醒,阴暗诡异的氛围瞬间拉至顶峰。
几名年轻警员下意识后退半步,面色发白,握着工具的手微微颤抖。这片土地太过诡异,花吃人骨,土藏亡魂,每一寸泥土之下,都掩埋着一段绝望的死亡。
“派人封锁围墙整片区域,排查墙体缝隙、地下管道、废弃地窖。”陈砚压下心底的阴郁,语气冷硬,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别扭,像是在厌恶这片扭曲的土地,“凶手既然长期在此活动,必然会留下生活痕迹、作案工具,或是禁锢受害者的隐秘空间。”
她嘴硬心软,看似冷漠疏离,实则早已顾及到所有人的情绪,刻意加快排查进度,只为尽早结束这片令人窒息的挖掘工作。细腻的心思让她清楚,长时间待在满是尸骨与腐臭的环境里,所有人的心理都会承受巨大压力。
蓝星然安静听着她的部署,没有插话,只是微微偏头,视线落在陈砚紧绷的侧脸上。少年人清冷的眉眼、抿紧的薄唇、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尽数落入眼底。她看得格外专注,目光深沉又安静,带着独有的偏执与珍视,在无人留意的角落,将这抹清冷的身影牢牢刻入眼底。
察觉到侧方灼热安静的视线,陈砚浑身不自在,眉头紧蹙,语气带着淡淡的嫌弃与别扭:“总看着我做什么?专心勘查现场,没必要分心。”
直白的驱赶,典型的刀子嘴,明明心底清楚对方没有恶意,却偏偏要用尖锐的话语拉开距离,掩饰内心的柔软与羞涩。
蓝星然没有收回目光,也没有言语辩解,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缓缓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坑底的骸骨,声音清淡:“只是在确认,现场环境是否会对你造成影响。”
平淡的一句话,精准戳中陈砚细腻敏感的软肋。
陈砚一怔,脸颊瞬间泛起薄红,想要反驳自己无需关心,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闷闷地转过身,避开蓝星然的视线,强行投入到现场排查之中,耳尖的绯红久久无法褪去。
年长三岁的从容与通透,永远能轻易看穿她所有口是心非的傲娇,不动声色的关心,温柔又强势,总能精准拿捏她所有隐藏的柔软。
日头渐渐西斜,燥热的气温稍稍回落,可后花园的阴冷与压抑丝毫未减。
技术组陆续抵达,无人机升空,全方位航拍记录整片花海的分布格局;法医组全面铺开采样,骸骨碎片、根系土壤、花瓣汁液、腐烂织物,逐一密封装袋,等待后续化验比对;侦查小队分为多组,分头排查庄园主楼、园丁小屋、地下仓库、废弃地窖,一寸寸搜寻凶手遗留的蛛丝马迹。
蓝星然全程驻守挖掘核心区域,逐一核验每一具出土骸骨,记录骨龄、伤痕、腐化程度、根系缠绕特征,字迹清冷工整,笔记细致详尽。她的动作有条不紊,神情始终淡然,即便徒手捡拾残缺的碎骨,指尖沾染腐土与黏液,眼神也不曾有过半分动摇。
只是每隔片刻,她都会下意识抬眼,寻找陈砚的身影。
看见对方安然无恙,步伐平稳,神情冷静,心底潜藏的不安便会悄然平复;若是陈砚走远,脱离视线范围,指尖便会不自觉收紧,脚步隐隐有着追随的冲动,克制又偏执。
陈砚穿梭在各个排查点位,有条不紊地统筹全局,冷静下达各项指令。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心思一直悬在身后那人身上,总会下意识留意后方的动静,确认那道清冷的身影始终安稳待在原地,才会彻底安心。
她别扭地不肯承认在意,却早已习惯了身后那道寸步不离的身影,习惯了那份无声的陪伴。
夕阳的红光洒落在血色玫瑰之上,妖异的花瓣被染得愈发暗沉,腐黑的泥土在暮色里显得阴森可怖。层层叠叠的尸骨被逐一清理、装殓,白色裹尸袋在花海之间整齐排列,沉默地诉说着无数被掩埋的冤魂。
整片庄园,被罪恶与死寂彻底笼罩。
“陈队,园丁小屋搜查完毕。”一名侦查员匆匆赶来,递上密封的证物袋,“屋内发现大量园艺书籍,其中多本详细记载变异花卉培育、腐殖土改良、尸骨养花的冷门资料,书架夹层搜出多本泛黄日记,记录了多年来的埋尸时间、人数、培育进度。”
“另外,屋内发现大量束缚绳、镇静药物、消毒药剂,地下室设有密闭隔间,空间狭小,墙面留有大量抓挠痕迹与陈旧血迹,疑似长期囚禁受害者的场所。”
陈砚接过证物袋,指尖捏着冰凉的袋身,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日记、囚室、禁锢工具、变态培育手册……所有线索相互串联,凶手的轮廓愈发清晰。这座看似奢华雅致的私人庄园,根本不是休憩居所,而是凶手常年囚禁受害者、猎杀活人、以血肉养花的罪恶牢笼。
蓝星然缓缓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证物袋里泛黄的日记本上,清冷的眼眸掠过一丝冷意:“长期预谋,心理变态,以培育变异玫瑰为执念,视人命为花肥,每一朵妖异繁花的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晚风卷着暮色袭来,吹动满地残土与破碎花瓣,根骨纠缠的秘密,腐土生花的罪恶,在落日余晖中,缓缓揭开了冰山一角。
而这片埋葬无数亡魂的血色花园之下,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阴暗,日记里又记录着多少骇人听闻的罪行,依旧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