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92。鼻子:88。嘴巴:90。皮肤:95。总分:91。5。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她没化妆,皮肤还那么好。”语气里带着羡慕,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站在后排的一个女人接了一句:“人家天生丽质,我们比不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句式,一模一样的语气。
引导员001看着屏幕,笑容变深了一点。“柳如清选手,容貌得分91。5分。恭喜,合格。”
屏幕切换了。
“女神评选·第二轮:身材。”
屏幕上出现刚才那个女人的全身照。她的腰围、腿长、肩宽、体重,每一项都被拆开,打分,平均。她的身体被拆成零件,像橱窗里的模特。每一个部位旁边都有一个数字。腰围:23。腿长:98。肩宽:36。体重:48。总分:86。3。
“合格。”
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动。她的裙子很短,膝盖露在外面,小腿上有肌肉的线条。她刚才拉了好几次裙边,想遮住膝盖。现在她不动了。
轮到我了。屏幕上出现我的全身照。腰围:19。腿长:108。肩宽:35。体重:45。总分:97。8。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很轻,但在安静里听得清清楚楚。有人偏了一下头,不看屏幕。有人看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很快收回去,换成微笑。
站在我右边的那个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没有笑。她的眼睛在看我的腰,看我的腿,看屏幕上的数字。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我读出来了。
“怎么那么瘦。”
不是夸。是疑问。是为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
她旁边那个女人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人家基因好,羡慕不来的。”然后她转过头,对我笑了一下。“真好看。”她说。声音很甜。
引导员001念分数的时候,人群里有掌声。稀稀拉拉的,有人拍了两下,看别人没拍,就停了。有人在拍手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屏幕,盯着那些数字。拍完手,把手放下来,攥着裙边,和刚才那个女人一样。
柳如清的分数出来了。腰围:24。腿长:102。肩宽:36。体重:50。总分:91。2。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她也不胖。”是那种——她在安慰自己。她也不胖,所以我还好。她也不胖,所以我不是最差的。
有人接了一句:“她穿风衣,看不出身材。脱了不一定。”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到。但虚妄之眼下,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青瑶的分数。腰围:26。腿长:98。肩宽:37。体重:55。总分:84。5。
她的手攥着裙边,指节发白。她没说话。
屏幕切换了。
“女神评选·第三轮:才艺。”
广场上摆出了一架钢琴。一个女人走上去,坐下,弹了一首《致爱丽丝》。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跑,很快,很准,没有错音。弹完,站起来,鞠了一躬。屏幕上出现分数:86。2。
“合格。”
她走回人群里,站在原来的位置。旁边的人小声说:“弹得真好。”她笑了一下,低下头。
一个接一个。唱歌的,跳舞的,画画的,朗诵的。每个人都有一个才艺,每个人都练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是她们喜欢,是标准里写了。女神必须有才艺。没有才艺的人,要去上“才艺课程”。
轮到我了。我站在钢琴前面,手指放在琴键上。我会弹。小时候学过,后来不学了。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没时间。考试,升学,毕业,找工作。时间被填满了,钢琴排不进去。
我弹了一首简单的。没有错音,也没有感情。手指在琴键上跑,像完成任务。
屏幕上的分数:92。5。
“合格。”
人群里没有人说话。有人看着我,有人没看。有人把目光移开,盯着地上的砖缝。有人把嘴角往上翘,维持着那个标准的微笑。
林青瑶走上去。她没有才艺。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折叠刀,在指间转了一圈。风在刀尖上打转,发出很轻的嗡声。这是她唯一会的东西。不是在教室里学的,是在副本里学的。是在逃命的时候学会的。
屏幕上出现分数:79。8。
“不合格。请参加明晚的‘才艺课程’。”
她把刀收起来,走回来,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柳如清走上去。她站在钢琴前面,没有坐下。“我不会。”她说。
引导员001看着她。“请展示一项才艺。”
“我不会。”柳如清说,声音很平,“我没有才艺。小时候学过画画,后来不学了。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要考试。考完试要升学,升完学要毕业,毕业后要工作。画画排不进去。”
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