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决裂（第1页）

王后腹中胎动引发的地脉波动并没有就此平息。不过片刻，源自不列颠大地的本源力量就顺着夜风涌进塔楼，轻轻扫过艾瑟尔残缺的灵体——这一次不再是转瞬即逝的触碰，而是直接穿透他尚未愈合的灵魂裂痕，打乱了他刻意压制了三个月的灵体魔力。

艾瑟尔拼命维持的虚弱假象，终于露出了一丝细微的破绽。淡如白雾的灵体边缘泛起细碎的银光，原本飘忽不定的身形微微一颤，那双一直带着茫然神色的金瞳里，飞快闪过一道锐光，再也没法完全装出魔力耗尽的脆弱模样。

这一点点异常，丝毫没有逃过摩根的眼睛。

她握着银匕首的手指瞬间攥得发白，灰绿色眼眸里最后一点冷漠的默许彻底消失。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一句质问，甚至没有任何铺垫。

因为在她看来，这个属于自己的灵体已经失控，是藏在身边的奸细，只有先下手为强，把他打散，才能杜绝后患。

摩根猛地冲过来，八岁的身体带着刺骨的冷意，右手银匕首直刺艾瑟尔虚幻的灵体，左手同时凝聚起康沃尔魔术的细碎符文，淡紫色的魔力从指尖爆发，带着要彻底击溃灵体的狠劲，扑向那道白色虚影。

她出手没有任何保留，这是被困在王宫里的小兽孤注一掷的反击，是绝不允许自己的所有物脱离掌控的暴戾。

但预想中灵体溃散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艾瑟尔只是轻轻侧身，虚幻的身影轻得像一阵风，轻而易举就避开了匕首的锋芒，指尖微微一抬，一缕极淡的魔力拂过，就把那团康沃尔魔力打散成漫天细碎的光点。

动作从容得近乎随意，哪里还有半分这三个月里依靠她、稍微耗点魔力就摇摇欲坠的虚弱？

摩根一击落空，瞳孔猛地收缩，心底的猜忌瞬间变成冰冷的怒火。

她本就怀疑这个灵体是尤瑟或梅林的眼线，现在看他故意装弱、实力远超表现出来的样子，所有猜测都成了真。她脊背绷得紧紧的，握着匕首的手一动不动，眼底满是被欺骗的冷厉，没有半点慌乱，只有彻骨的戒备。

她后退半步，匕首直指艾瑟尔，声音冷得像塔楼深处的寒气，一字一句都带着偏执的尖锐：“从你出现在这座西塔楼开始，我就从来没信过你。刚才地脉一动，你灵体就不对劲；当初我用凯尔特古语给你取名，你灵体莫名发抖；你一直躲着我父亲的典籍，还动不动就凭空消失，现在又瞒着实力骗我——你根本就是梅林或者尤瑟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你所谓的消散，不过是趁机去给他们传信，我说的没错吧？”

艾瑟尔的灵体顿了顿，还是试着用灵体的常理解释这件事，声音轻缓得像落雪，带着灵体特有的虚幻感，每一句都在撇清关系：“刚才只是地脉气息冲击了灵体，我本就是残缺灵体，没有肉身阻挡，才会有这种反应，和别人没关系。当初取名时的震动，是灵体与名字锚定的正常现象，这类偏门的灵体相关术理，你没接触过。至于经常消失，只是残缺灵体魔力不足的自保方式，绝对不是去传什么消息。”

烛火猛地晃了一下，把他不再虚弱的淡影投在斑驳的石墙上，显得格外不真实。

可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在满是执念和猜忌的摩根听来，只是刻意编造的谎话。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只有几声细碎的嗤笑，带着不屑和偏执，眼底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的考量，彻底变成了刻骨的敌意：“别拿这些我听不懂的鬼话骗我。一个连自己过去都记不清的孤魂，怎么会懂这么偏门的灵体术理，还能轻松化解我的法术？分明是梅林提前教你的说辞，假装教我控制魔力，实则一直在监视我。”

话至此处，艾瑟尔心里只剩一片淡漠的了然。她这点稚嫩的魔力根本碰不到他的灵核，再装下去只是白白耗损灵子，况且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不可能听得进去，这三个月维系的温顺假象，也没必要再演下去了。

于是艾瑟尔不再辩解，不再试图圆场，金瞳里所有的茫然和温和都褪去，只剩下冷静到近乎寡淡的锐利。他没有怒吼，没有多余争执，也没有想刻意戳破对方的隐秘执念，只是冷眼点破这三月里亲眼所见的事实，语气平淡无波：“你心性太躁，执念压过了练术的心思，魔力操控全是破绽。越是急于求成，魔力越难掌控，整日陷在猜忌里，根本摸不透魔术的根基。若是改不掉这份心浮气躁，这辈子都抓不住你想要的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刻意收敛灵体魔力，也不再装出摇摇欲坠的虚弱，虚幻的身形微微稳定下来，却依旧沉在塔楼角落的阴影里，不曾越出烛光半分，灵体贴着斑驳石墙，始终保持着疏离的距离，唯有灵魂深处的细碎裂痕，还在证明他残缺的本质，彻底撕碎了维持三个月的伪装。

摩根她被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急躁与不甘，胸腔里的冷怒翻涌得厉害，再加上亲眼见他装骗自己、认定他是梅林的奸细，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三个月里互相利用的冷漠默许，只剩下刻骨的敌意。她握着银匕首的指节紧到泛青，又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匕刃在烛火下晃出一丝极细的寒光，牙关下意识紧咬，唇瓣抿出一道浅白的印子，满心都是被欺骗的不甘，可终究没有再扑上前发起攻击。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魔术根本伤不到这缕灵体，贸然出手只会白白耗损魔力，更会毁了眼下唯一能帮她掌控力量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