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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逆流的志愿（第1页）

六月的县城中学，高考喜报的红榜贴满了公告栏。陈默站在榜前，目光掠过自己全省第812名的成绩——和前世一模一样。

“默默！”父亲□□骑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过来，车篮里装着半个西瓜，“快回家，你妈做了红烧肉！”

□□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腿上还沾着水泥点。前世，就是这个小包工头，为了多接活给人下跪，后来被拖欠工程款，去讨债时让人打断了腿。

“爸。”陈默声音有些哑。

“怎么了？没考好？能上一本就行！”□□憨厚地笑，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又想起什么似的收回去，“你妈不让抽……走，回家！”

家是租的，在县城老棉纺厂的家属院，四十平的两居室。母亲李秀兰正在厨房忙活，油烟机轰隆作响也盖不住她哼的黄梅戏。

“妈。”陈默站在厨房门口。

“哎，回来啦？饿不饿？饭马上好。”李秀兰回头，四十五岁的脸上已有皱纹，但眼睛是亮的。前世她查出肺癌时，眼睛就再没这么亮过。

“不饿。”陈默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我来。”

“你会做什么，去歇着！”李秀兰推他，又顿了顿，小声问，“那个……网上说，今年财经大学分高，要不咱们报师范？当老师安稳……”

“妈，”陈默翻炒着锅里的肉，声音平静，“我想学计算机。”

“计算机？”□□凑过来，“就是……电脑？那个有前途吗？”

“有。”陈默关火，把红烧肉盛进盘子，“而且是未来二十年最有前途的行业之一。”

饭桌上，陈默第一次和父母“谈判”。

“我的分数，能上北京那所985的金融专业，也能上省内几个211的王牌专业。但我想去江城理工大学，学计算机。”

“江城理工？”李秀兰放下筷子，“那不是二本吗？你分数高那么多……”

“学校不重要，重要的是专业和城市。”陈默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刚搜的资料，“江城虽然三线，但今年刚获批国家数字经济试点，政策扶持力度大。而且生活成本低，大学期间我可以创业。”

“创业？！”□□差点呛到，“你一个学生创什么业？好好读书才是正经！”

陈默沉默了几秒。

前世，他听话了。去了985，学了金融，卷进大厂，然后呢？

“爸，妈。”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十八岁少年不该有的疲惫和坚定，“让我试一次。如果大三之前没做出成绩，我就考研去北京，考公务员，都行。”

李秀兰和□□对视一眼。

儿子从小懂事，没这么“倔”过。

最后是□□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的路。但学费生活费，家里……”

“我自己赚。”陈默说，“不仅自己赚，我还要让你们早点住上自己的房子。”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但眼神重如千钧。

志愿填报截止前三天，高中班主任把陈默叫到办公室。

“陈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戴着老花镜的刘老师把志愿表拍在桌上，“江城理工大学？计算机？你这分数能上北邮！能上西电！你选个二本？！”

办公室其他老师也看过来。

“老师，我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什么？！”刘老师痛心疾首，“你是我带过最有希望冲清北的学生，结果高考失误，现在还要用二本糟蹋自己？你对得起你父母吗？对得起我三年的心血吗？”

陈默垂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