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江城火车站,候车厅空旷冷清。白炽灯管嗡嗡作响,照亮寥寥几个蜷缩在长椅上的旅人。陈默买了最早一班绿皮车的站票,要站三个小时才能到县城。
手机屏幕亮着,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林薇:上车了吗?叔叔手术别担心,会顺利的。公司这边有我。】
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她还没睡。
陈默回了个“嗯”,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学姐早点休息。】
没有回应,她应该睡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看向窗外漆黑的铁轨。远处有火车鸣笛,声音苍凉。这种绿皮车他上辈子坐过很多次——为了省钱。从北京到县城,硬座二十个小时,舍不得买卧铺,就蜷在车厢连接处,闻着泡面味和烟味,看窗外风景倒退。
那时候想,等有钱了,一定让父母坐飞机,住最好的医院。
现在,他有钱了——至少,有两万块给父亲做手术。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焦虑,并没有减轻多少。
因为知道,这只是开始。父亲的腰伤是多年劳累落下的病根,手术能解决一时,但如果不彻底休养,还会复发。而休养,意味着不能再干重活,意味着家里的经济压力,会全部落在他肩上。
肩胛骨传来细微的痛感。陈默想起前世,母亲确诊肺癌时,他刚拿到大厂的offer,年薪三十万,以为终于能撑起这个家。但化疗、靶向药、进口药,一个月就是好几万。三十万,杯水车薪。他拼命加班,挣绩效,挣奖金,直到那个雨夜倒在办公室。
这一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手机震动,是周峰。
【峰哥:老陈,到哪儿了?】
【陈默:火车站,等车。公司怎么样?】
【峰哥:一切正常。就是张浩那孙子又搞小动作,在经管学院搞了个“校园优选2。0”,也学咱们搞免费配送,还挖了我们两个兼职配送员。】
【陈默:让他挖。我们的配送员底薪1500+提成,他给得起吗?】
【峰哥:给不起。但他打价格战,配送费全免,还补贴商家。】
【陈默:补贴的钱从哪儿来?他爸给的零花钱?】
【峰哥:估计是。听说他爸最近升了副局,手头宽裕。】
【陈默:知道了。按计划做,稳住我们的基本盘。价格战打不长,他烧不起。】
【峰哥:明白。对了,林薇学姐今天一早就在公司了,跟李明一起盯后台数据。】
陈默手指顿了顿。
【陈默:让她别太累。】
【峰哥:我说了,她让我滚。】
陈默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能骂人,说明状态还行。
火车进站了。绿皮车,车厢老旧,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陈默挤上车,站在车厢连接处。窗外天色渐亮,田野、村庄、电线杆,在晨雾中飞快倒退。
他打开手机,开始处理工作邮件。赵明发来了合同最终版,法务审核通过,可以签字了。老杨发了个链接,是腾讯云“校园星火计划”的申请入口,让他尽快填。周小雨发来了专利受理通知书,实时弹幕的算法通过初审了。
还有林薇发来的一份“创业基金管理办法(第二版)”,她在凌晨两点修改完发来的。文档里密密麻麻的批注,从申请流程到评审标准,再到资金监管,考虑得极其周全。
陈默一字一句地看,然后在几个细节处做了标注,发回去。
【陈默:第三章第五条,评审委员会的学生代表,建议增加理工科和文科的比例平衡。第六章资金监管,建议引入第三方审计,哪怕多花点钱,也要保证公信力。】
林薇几乎秒回:
【林薇:好。审计机构有推荐吗?】
【陈默:江城有一家“正清会计事务所”,收费合理,口碑不错。我一会儿把联系方式发你。】
【林薇:嗯。叔叔手术是几点?】
【陈默:上午十点。】
【林薇:别太担心,小手术,很快的。】
【陈默:知道。你……别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