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晴冰蟾的寒毒与伊的体质冲突,从觉醒那一刻就开始了。
那种冲突不是爆发式的,不是伊曾在典籍里读到的那种“武魂反噬”“走火入魔”——没有那样激烈的戏剧性。它更安静,也更残忍。是缓慢的、持续不断的侵蚀。每一次武魂运转,每一次魂力流转,都会让寒毒更深入一分。伊的经脉在变脆,骨骼在变冷,血液在变慢。
六岁那年,镜红尘告诉伊,该猎取第一魂环了。
梦红尘点了点头。伊没有问“我的身体可以吗”,因为伊知道答案——不可以。但伊也知道另一件事:如果不猎取魂环,伊只会更弱。弱到连站在哥哥身边的机会都没有。
猎环之前,伊开始喝药。
那些药不是用来治疗寒毒的,而是用来“加固”的——加固经脉,加固骨骼,加固五脏六腑。每一味药都有副作用,每一种副作用都需要另一种药来压制。七天的药喝下来,梦红尘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但伊体内的经脉,确实比之前坚韧了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
笑红尘陪着伊。
他是唯一一个全程陪着伊的人。爷爷太忙,要处理明德堂的事务,要应对皇室的猜忌,要维系这个刚刚接手不久的庞大机构。其他人不敢靠近——伊是红尘家的千金,是镜红尘的孙女,是那个“有问题”的孩子。靠近伊意味着麻烦,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可能被牵连。
只有笑红尘在。
他坐在伊旁边,看着伊喝下那些苦得令人作呕的药,什么也不说。有时候伊会问他:“哥,你不怕被我传染吗?”笑红尘会翻个白眼,用那双异色的眼睛瞪伊一下:“你那是寒毒,又不是瘟疫。再说,传染了正好,我陪你一起喝药。”
梦红尘笑了。那是那段时间里,伊唯一能笑出来的时刻。
魂兽是早就准备好的——一只千年的蚀月毒蟾。这魂兽的寒毒属性与朱晴冰蟾极为契合,是为梦红尘量身挑选的。猎杀那天,笑红尘没有动手。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因为斗罗大陆有一个基础的规矩:猎取魂环,必须由本人亲手下致命一击。
那是伊第一次杀生。
那只毒蟾很大,比伊想象的更大。它被禁锢在阵法中,无法逃脱,只能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伊。梦红尘握着匕首,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寒毒发作时的无力。伊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笑红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伊。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没有催促,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属于哥哥的信任。
梦红尘深吸一口气,刺了下去。
毒蟾死了。魂环升起,缓缓向伊飘来。伊闭上眼睛,任由那道千年的力量涌入体内。
痛。
比寒毒发作更痛。那股力量与伊的朱晴冰蟾共鸣着,疯狂地共鸣着,将伊的经脉撕裂、重铸、再撕裂、再重铸。伊的身体在痉挛,意识在模糊,耳边只有自己压抑的闷哼声,和笑红尘急促的呼吸声。
他一定很担心。但伊听不见他说话。
然后,结束了。
梦红尘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笑红尘蹲在伊旁边,那双异色的眼眸边上红红的。
“你吓死我了。”他说。
梦红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得发不出来。
伊只是笑了笑。
第一魂环,千年蚀月毒蟾。
魂技:蚀月寒嗥——发出蕴含恨意的刺骨蟾嗥,声波带迟缓与魂力侵蚀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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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都矿脉深处,光线被岩层切割成稀疏的碎影。
梦红尘站在矿道尽头,月白色的长发束成利落的单马尾,碧蓝色的眼眸盯着前方那片幽暗的洞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金属的气息,岩壁上镶嵌的魂导灯散发出微弱的白光,将伊的影子拉得很长。
伊八岁。
“梦梦。”身后传来笑红尘的声音,“你确定要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