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来了。
蓝枝从那一堆图纸里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见那道黑色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转过来。
不是来找伊的。
老师径直走向了另一条路——通往红尘少堂主私人实验室的方向。那条路蓝枝认识,伊走过无数次。笑红尘的实验室在明德堂最深处,需要穿过三道身份验证、两道魂力识别、一道虹膜扫描。
老师不需要这些。
老师只是走过去,那些门就开了。
蓝枝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图纸。
老师不是来找伊的。但老师每天都会来。来了之后,会先去看笑红尘,或者梦红尘,或者那位偶尔出现在明德堂的太子妃。然后,在离开之前,会绕到伊的实验室,在伊门口站一会儿。
只是一会儿。
不说话。
不敲门。
不进来。
就站着。
蓝枝知道那是老师。那道气息伊太熟悉了。从七岁那年,在那片废墟上,那只伸向伊的手开始,伊就熟悉了。
伊从来不出去。
老师也从来不叫伊。
只是站着,站一会儿,然后离开。
好像只是确认伊还在这里。
好像只是告诉伊——我在。
蓝枝有时候会想,老师对伊,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老师对萧萧,会带在身边,会手把手地教,会让伊一点一点地感受那条“礼乐之道”。老师对红尘兄妹,会花那么多时间,那么多心思,那么多——伊看不懂的东西。老师对那位太子妃,会坐在一起,说很久很久的话,说那些伊听了也听不懂的东西。
老师对伊呢。
老师对伊,只是站着。
在门口站着。
每天站着。
站一会儿,然后离开。
蓝枝以前不懂。
后来伊懂了。
老师对伊,是放心。
老师相信伊。相信伊走的每一条路。相信伊做的每一个选择。相信伊就算一个人待在这间堆满图纸的实验室里,也不会走偏。
老师比伊自己还要相信伊。
走不通没关系。
走错了也没关系。
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师相信伊走的每一条路,都值得走。
蓝枝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画了无数遍的图纸。线条已经改到第十三版了,还是不对。那个能量回路的夹角,总是差那么一点。
伊抬起头,看向门口。
老师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