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站在他面前,那双黑色的眼眸看着他。
没有审视,没有打量,没有那些他早已习惯的、来自长辈的期待或来自同辈的忌惮。只是一双眼睛,看着他。
像看着一个值得被看见的人。
“以自身为熔炉,强行推演万物规律,甚至不惜燃烧精神本源,以追求极致……这份傲气与决绝,我尊敬。”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他听得出来,那轻里面,有重量。
“但这条路,如同行走万丈钢丝,稍有不慎,便是计算崩溃,灵魂受损,前路尽毁。”
她顿了顿。
“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我不想让你止步于此。”
他记得自己当时看着她,只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你有更好的路。”
他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她微微颔首。
“是更广的路。”她说,“你的计算不应该只用于拆解与防御,为何不尝试去共鸣?去理解魂兽力量中蕴含的天然法则,将其化为你魂环的一部分,让你的计算拥有撬动世界规则的支点?”
共鸣。
不是征服,不是掠夺,不是那些他从小就被教导的、关于“魂师与魂兽”的一切。
是共鸣。
他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她说的那些话。想那些字面之下的东西。想她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
她不需要说。
以她的身份,以她的立场,以她和他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完全可以什么都不说。可以让他继续在那条钢丝上走,可以看着他走到尽头,可以等到他走不动的那一天,再伸出手。
但她没有。
她在他还在走的时候,就告诉他,还有另一条路。
更广的路。
他抬起头,看着她。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淚。”他说,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把所有野心和私心,都坦白给我?”
那双黑色的眼眸看着他。
没有任何躲闪。
“因为,对你,不需要隐瞒。”她说,“你能听懂。你配知道。”
他愣住了。
你能听懂。你配知道。
这八个字,比任何夸赞都重。
那些年,他听过太多夸赞。天才,妖孽,未来的希望,红尘家的骄傲。那些话他听了太多遍,多到耳朵起茧,多到心里麻木。
可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你能听懂。
你配知道。
那不是夸赞,是认可。是把他当成同类的那种认可。是可以并肩站着,不需要任何伪装的那种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