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归尘》
第八卷·尘归山河
卷题:岁月长情,山河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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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雪落庭前,初心如故
江南的雪,来得总是比京城温柔些。
细碎的雪沫子飘了半日,终于在暮色降临时,织成了一片朦胧的白。院中的梅树在雪中愈发清雅,枝桠上挂着的素色福袋被雪打湿,轻轻晃悠,像极了蒙挚笨拙剪窗花时的模样——那日他剪了半炷香,剪出的“福”字歪歪扭扭,却被霓凰仔细贴在了窗棂最显眼的处,引得众人笑了许久。
梅长苏坐在廊下,手中捧着一盏刚温好的桂花酒,瓷杯温热,酒气清醇。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常服,袖口沾了点梅香,正低头看着檐角融化的雪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极了过往那些风雨飘摇的日子,终究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落了个安稳。
“先生,陛下与蒙统领去看巷尾的杂戏了,说那是江南最地道的年节热闹,让我们也去凑凑趣。”黎纲提着一盏风灯走来,灯光映着他脸上的笑意,“柳厨娘炖了红枣莲子羹,说是等你们回来暖身子。”
梅长苏抬眸,目光穿过朦胧的雪色,望向巷口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锣鼓声与孩童的嬉闹声,是江南百姓最寻常的年节光景,没有朝堂的规矩,没有军务的繁杂,只有人间最质朴的欢喜。
“好,我们这就去。”他放下酒杯,起身时,指尖拂过廊下的梅枝,枝上的雪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袖口,凉而不寒。
霓凰早已备妥了暖炉与厚毯,见他出来,连忙将暖炉塞到他手中:“江南的雪虽软,却也浸骨,仔细着凉。”她的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的柔润,却藏着历经风雨后的沉稳,像这院中的梅树,历经霜雪,依旧暗香如故。
众人循着锣鼓声往巷口走,雪落在肩头,很快便被体温焐化。巷口的空地上,搭起了简易的戏台,几个民间艺人正唱着江南的小调,咿咿呀呀,裹着雪气,更添了几分烟火温情。百姓们围坐四周,孩童们在人群间穿梭,手里攥着糖画,脚下踩着新雪,笑声清脆得像檐角的风铃。
萧景琰与蒙挚正坐在一张木桌旁,面前摆着几碗热汤,蒙挚正手舞足蹈地说着市集上的趣事,脸上沾了点糖渍,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见众人走来,他连忙起身,爽朗笑道:“长苏,你可算来了!这汤是柳厨娘刚炖的,加了胡椒,暖得很,快尝尝!”
萧景琰也笑着招手:“过来坐坐,听听这江南小调,比宫里的乐师多了几分自在。”
梅长苏走近,目光扫过围坐的百姓,他们的脸上满是满足,孩童们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空气中飘着糖香与雪的清冽,人间的烟火气,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陛下,您看,那孩童手里的糖画,还是当年的手艺。”黎纲轻声道,眼底满是怀念,“当年在金陵,我们也常这般围着戏台,看杂戏,吃糖画,那时总盼着能有这般安稳的日子。”
“如今,不就得了吗?”蒙挚接过话,拍了拍黎纲的肩,“历经风雨,终得此刻,便是最好。”
霓凰站在梅长苏身侧,望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满是温柔。她忽然想起当年林殊一身病骨,筹谋金陵,如今,他却能这般安安静静地守着人间烟火,不再被朝堂纷争牵绊,不再被家国重担压身。
“长苏,”她轻声道,“这般日子,是不是你当年最期盼的?”
梅长苏转头,望向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江南的水:“是啊。当年在金陵,我总想着,若能卸下所有重担,守着一方小院,与亲友相伴,看人间烟火,便是最大的圆满。如今,我做到了。”
雪越下越大,将巷口的红灯笼映得愈发暖红。锣鼓声依旧,小调声依旧,百姓的欢笑声依旧,院中的梅树暗香浮动,雪落无声,岁月静好。
蒙挚端起一碗热汤,对着漫天飞雪,朗声道:“敬这江南的雪,敬这人间的团圆,敬我们,历经风雨,终得初心,岁岁年年,皆得安稳!”
“敬初心,敬安稳!”众人一同举杯,汤气氤氲,暖意漫延,将冬日的寒凉尽数驱散。
梅长苏望着眼前的亲友,望着这满巷的烟火温情,心中一片澄明。
他曾是鲜衣怒马的林殊,曾是病骨筹谋的梅长苏,如今,他是苏尘,守着江南小院,守着亲友团圆,守着这人间最珍贵的烟火寻常。
雪落庭前,初心如故;
岁月长情,山河无恙。
半生风雨,皆付此间温柔;
余生漫漫,唯愿亲友常伴,
岁岁年年,安稳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