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的深秋,阿根廷巴塔哥尼亚。
冰川的风卷着雪粒,吹过莫雷诺湖深蓝色的水面。远处,灰蓝色的安第斯山脉像巨兽的脊背,横亘在天际。这里不是巴黎,没有埃菲尔铁塔的精致浪漫,只有地球最南端原始、粗粝、近乎神圣的荒凉。
顾知尧裹着厚厚的羊毛围巾,站在酒店露台上,望着远处冰川崩裂的瞬间——巨大的冰块轰然坠入湖中,发出雷鸣般的巨响,随后是长久的、空寂的回音。
“冷吗?”贺叙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顾知尧摇头,往后靠进他怀里。两人无名指上的铂金素圈在极地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这里没有宾客如云,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有他们,和一位当地的公证人,以及这片见证了地球亿万年变迁的土地。
这是他们迟到了两年的婚礼。真正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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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冰川为证
公证仪式在酒店旁的一座小木屋里进行。木屋的窗户正对着莫雷诺冰川,巨大的冰墙像凝固的瀑布,泛着幽蓝的光。
公证人是一位头发花白的阿根廷老人,会说简单的英语。他看着眼前这对来自东方的年轻伴侣,眼神温和。
“?Estánlistos?”(你们准备好了吗?)
贺叙握紧顾知尧的手,转头看他。顾知尧穿着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他点了点头,手指回握住贺叙,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烫。
没有誓词卡,没有排练。贺叙看着顾知尧的眼睛,用中文说,声音低沉而稳定,像冰川深处的水流:
“顾知尧,四年前在A大图书馆,我第一次见你,觉得你像一座孤岛,遥远又迷人。后来我发现,你不是孤岛,你是我的南极星——沉默,恒定,指引我所有的方向。”
顾知尧的眼眶瞬间红了。风吹动木屋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远古的号角。
“我曾经以为,爱是轰轰烈烈,是让全世界都知道。但现在我明白了,爱是像这片冰川一样,沉默,坚定,存在了千万年,还会继续存在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我爱你。不是一时兴起,是深思熟虑,是此生不渝。”
轮到顾知尧。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他看着贺叙,看着这个从死对头变成爱人、从校园走向世界的男人,开口时声音带着极轻的颤音,却异常清晰:
“贺叙,我以前觉得,承诺很重,重到我不敢轻易说出口。但今天,在这里,我想告诉你——”
他举起两人交握的手,戒指相碰,发出清脆的微响:
“我愿意成为你的合法伴侣。无论健康疾病,无论顺境逆境。我愿意和你一起,看遍世界,然后回家。”
没有“我愿意”,但每一个字,都比“我愿意”更重。
公证人微笑着递上文件。两人在印着西班牙文的婚书上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
贺叙拿过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新的戒指,而是一对极细的铂金手链,链坠是两片拼在一起的金属片——一片刻着埃菲尔铁塔的轮廓,一片刻着巴塔哥尼亚冰川的简笔画。
“补给你的新婚礼物。”贺叙给他戴上,“铁塔是开始,冰川是永远。”
顾知尧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链子,冰凉的金属很快被体温焐热。他抬头,吻上贺叙。
窗外,又一块冰川崩裂,坠入深蓝的湖水。巨大的声响像是地球为他们奏响的礼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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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世界尽头的回响
婚礼后的傍晚,两人沿着湖岸徒步。夕阳把冰川染成金红色,天空是瑰丽的紫粉色。
顾知尧走得很慢,高原反应让他有些气喘。贺叙放慢脚步,牵着他的手,像大学时在校园里散步一样。
“累不累?背你?”贺叙问。
顾知尧摇头,看着远处:“这里真像世界的尽头。”
“喜欢吗?”